陈玥玥脸色发白。
“董事长，那……汪董那边怎么回复？他毕竟是独立董事，有权查阅这些……”
王西林将手串拍在桌面上。
“按他要求的格式，整理一份名单报过去！但是记住了，恒泰这个项目，绝对不能出现在名单上！把屁股擦干净点！”
陈玥玥咽了口唾沫。
“万一事后汪董查出来追问，我该怎么解释？”
王西林靠回椅背上：“底下办事人员疏忽遗漏，数据拉漏了，这套说辞还要我教你吗？去办！”
陈玥玥退出了办公室。
门刚刚关上，王西林便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按下了一串号码。
“老牛，出岔子了！”
“汪明那条疯狗已经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了！他刚才连打两通电话，直接冲着ABS的托管底单来的！你们那边的动作必须给我快点，要是被他拿到实证，甬江那个局全得玩完！”
挂断电话，王西林扯了扯领带，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的街道。
他咬了咬后槽牙。
“妈的，不就是那个小燕子弄的什么空壳公司要收购千家文化，急需这笔钱来填窟窿吗！大老板也是魔怔了，拿这么大的盘子陪一个戏子玩火！”
汪明的手机屏幕亮起，陈玥玥的来电。
“汪董，资料还在核对汇总，预计下午发您邮箱。”
汪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切断通话。
直到窗外日影西斜，临近下班整点，电脑屏幕上的邮箱依然空空如也。
他手腕轻抬，目光扫过表盘。
不见兔子不撒鹰，这帮老狐狸果然在拖延时间。
他清楚，王西林绝不可能轻易交出底牌。
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汪明转身出门，香格里拉酒店的局马上要开场了。
香格里拉顶层包厢内，吊灯折射出光晕。
副市长王政大步跨入房门，身后紧跟着城投总经理陆国雄与国资委主任严正清。
汪明这边，陈书扬、李朵、周雨早已列席，一袭酒红礼服的林霖坐在汪明身侧。
酒过三巡。
王政是鲁省人，酒杯一端便带着豪气。
周雨主动拎着分酒器迎上前，几番推杯换盏，把对面的攻势接得滴水不漏。
汪明指腹摩挲着白瓷茶杯边缘，将话锋一挑。
“王市长，甬江这笔五十亿的城投债，恒泰那边逼得挺紧啊。”
王政夹菜的手顿在半空，放下筷子，目光直视汪明。
“汪行长，咱们明人不做暗事。恒泰给出的承销费率和资金成本，确确实实比你们海市银行优惠了一大截。”
李朵将打火机放回桌面。
“王市长，这笔账不能光看表面！恒泰去年自营业务亏得底朝天，各项风控指标全线飘红，他们现在的资金链就是一根随时会断的弦，把盘子交给他们，根本违背了金融风控的底线常识！”
陆国雄黑了脸：“李总这话偏激了！券商业绩有起伏那是行业常态，恒泰这是在借机洗大澡，甩掉历史包袱轻装上阵。咱们总不能因为人家以前亏过，就一棍子打死一船人吧？”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火药味弥漫整个包厢。
汪明目光扫了过去。
李朵把到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坐回原位。
汪明站起身，给王政续上一杯茶。
“王市长，陆总。你们的考量我充分理解。但我必须提醒一句，恒泰砸出这十个亿买债券，未必是为了老老实实持有吃那点可怜的利息。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是要拿这十亿做过桥资金，把城投债打包做底层资产，直接去发ABS套现百亿杠杆。”
陆国雄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几滴酒溅落在桌布上，本就微红的脸色瞬间煞白。
王政眼底的笑意消失了，两道浓眉拧在一起。
“汪明，这指控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有确凿的证据？”
汪明迎上对方的目光，双手摊开。
“没有，这只是我们团队基于恒泰资金流向做出的内部深度推演。”
林霖放下手中的红酒杯。
“王市长，我和汪行的判断完全一致。我们风控团队的交叉评估结果也支撑这个推论。天敏系在背后操盘的痕迹太重，一旦这笔ABS爆雷，甬江政府等同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们做了隐性背书，这个政治风险，诸位可曾掂量过？”
王政靠回椅背，胸膛起伏了几下，眼神在汪明和陆国雄之间来回梭巡。
他将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感谢汪行长今晚的提醒。”
这顿饭的后半场，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各自的算盘。
夜色渐深，汪明推开酒店套房的门，扯下领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玥玥的微信弹了出来，附带一个文件包提示。
“汪董，资料已发您私人邮箱，请查收。”
汪明快步走到书桌前掀开笔记本电脑。
点开附件表格，鼠标滚轮往下滑动。
蒙市公募REITs项目、海州汽车金融ABS项目、华南保理应收账款证券化……林林总总一共八个项目。
唯独没有关于恒泰证券ABS项目的只言片语。
这帮人把尾巴藏得严严实实。
王西林下了死命令，这完全在汪明的意料之中。
他将这份文档打包，转手发到了一个未命名的私人邮箱里。
那是蒙省银监局唐青的联络邮箱。
他在正文里快速敲击键盘补充指令。
“老唐，附件是飞荣银行近期的表外重头戏。重点关照一下蒙市那个公募REITs，查查底层资产有没有被违规质押或者虚假评估，看看是否存在违规操作。”
按下发送键，看着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汪明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既然飞荣敢拿这些项目出来凑数，那这几个项目里必然也有经不起查的烂账。
只要从别处撕开口子，飞荣这座堡垒迟早得塌。
他端起桌上的半杯凉水一饮而尽，转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甬江的江面在霓虹灯下泛着波光。
敲门声骤然响起。
汪明一把拉开房门。
林霖斜倚在门框上，裙摆在走廊微风中轻轻摇曳。
“真没看出来，你们海市银行的嗅觉也这么敏锐，一眼就看穿了那帮人藏在底下的腌臜算盘。”女人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
汪明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猜透这帮狐狸的心思算不上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