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喧嚣还在继续,但陆诀和苏清宜这一块,却是安静的。
他用指尖拨开苏清宜落在脸颊上的碎发,眸色深沉,“明早不用起那么早,再多睡会儿。”
苏清宜摇摇头,笑得清浅却认真,“总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DT那边积压了不少事情,再不回去上班,黄总估计就要亲来来逮我了。”
陆诀笑了下,“她不敢!”
苏清宜:……
陆诀虽不舍得她操劳,但终究还是没拦着。
他知道苏清宜骨子里是个极其独立的灵魂,他能给的是遮风挡雨的港湾,但她向往的是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
第二天一早,苏清宜换上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准时出现在了公司。
一进设计部的大门,原本还在忙碌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清宜姐!你终于回来了!”几个年轻的设计师立刻围了上来。
“你的伤全好了吗?之前听说你在东城项目工地上受了重伤,我们都吓死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关心着。
毕竟,苏清宜不仅拿下了难度极高的东城项目,还带着团队在那边苦熬了那么久,大家对她是打心眼里的佩服和敬重。
看着众人关切的神色,苏清宜心里一暖,笑着说道:“已经没事了,彻底痊愈。接下来,我回来跟大伙儿继续并肩作战。”
大家正聊得热火朝天,助理楚宁拿着文件夹走了过来,看到苏清宜也是一脸惊喜,“清宜姐!你可算回来了。黄总刚刚看到你打卡,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苏清宜点点头,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黄琳抬头看到苏清宜,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拉着她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满是欣慰,“人总算平安回来了,看着气色还不错。要是再不回来,东城那边的主办方都要把我的电话打爆了。”
苏清宜笑了笑,“黄总,东城那边后续进展还顺利吗?”
黄琳递给她一份数据报表,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赞赏,“非常成功。多亏了你前期的死磕,一期工程验收完美,现在二期的预算也批下来了。你这次可是咱们公司的大功臣。”
两人就着项目细节又聊了一会儿,黄琳没给她安排太重的工作,让她先适应两天。
下午下班,苏清宜刚走出大厦,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火肖拉开车门,苏清宜坐进去,带着几分疲惫靠在陆诀的肩膀上。
“累了?”陆诀顺势搂住她的腰,大掌替她轻轻按揉着肩膀,冷硬的下颌线柔和了许多。
苏清宜仰起头看他,“不累,就是有点饿了。陆诀,我们去逛超市吧?回家自己做饭。”
陆诀挑了挑眉,没拒绝,只是吩咐火肖改道。
傍晚的生鲜超市里人声鼎沸。
陆诀这样一个平时穿着高定西装,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推着购物车,跟在苏清宜身后,耐心地看着她挑选蔬菜和肉类。
苏清宜转头问他,“这个排骨看起来不错,给你炖汤补补后背的伤?”
陆诀看着她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嘴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听你的。”
这一刻,没有豪门恩怨,没有算计和仇恨,他们就像这座城市里无数对普通的小情侣一样,充满着最简单的人间烟火气。
回到大平层,两人分工合作。
苏清宜切菜,陆诀就在一旁帮忙递盘子洗碗。
不多时,三菜一汤端上了桌,香气四溢。
吃过晚饭,苏清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却迟迟没喝。
陆诀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水汽坐在她旁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有心事?”
苏清宜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陆诀的眼睛,轻声开口,“陆诀,我想去看看我妈。”
陆诀的手骤然一顿,原本放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婉。
这个女人当初为了陆家三夫人的体面,不止一次地想要牺牲掉苏清宜,甚至在老宅那场对峙时,林婉的态度也冷漠得让人心寒。
“去看她干什么?看她怎么继续骂你?”陆诀声音发沉,透着本能的排斥和护短。
苏清宜反手握住陆诀的大掌,眼神认真且坚定,“不是的。乔希告诉我,自从那天在这边回去后,她在老宅大吵一架,她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苏清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陆诀,不管她怎么对我,也不管她为了陆家的体面做过多少糊涂事,她终究是我妈。当年如果没有她,我连奶奶的医药费都凑不齐。我欠她的生恩,也欠她当年的救命钱。我现在跟你在一起了,我们的路还很长,我不想带着这个心结过一辈子。我想去跟她说清楚,哪怕是做个了断。”
陆诀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看着女孩眼底的倔强,看着她即使受了委屈依然保持清醒的模样,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反握住她的手,将人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嗓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陆诀眼底划过一抹戾气,“明天我送你过去。但如果她敢再给你气受……我不管她是谁,我绝对会把她连人带行李扔出北城。”
苏清宜心里一暖,靠在他胸膛上,轻轻应了一声,“好。”
隔日上午,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清风别墅的大门外。
车内,陆诀替苏清宜解开安全带,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在车里等你。如果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最多一小时,你不出来,我就进去抓人。”
苏清宜凑过去在他唇上安抚地碰了一下,“知道了,放心吧。”
推开车门,苏清宜独自走进别墅。
客厅里,陆怀山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眉头紧锁,整个人看上去苍老憔悴了许多。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苏清宜时先是一愣,随后掐灭了烟,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欣慰。
陆怀山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清宜,你来了。”
苏清宜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客气,“陆叔叔,我来看看我妈。”
陆怀山苦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指了指楼上,“在二楼最里面那间主卧。自从那天回来,她就跟疯了一样砸了一通东西,然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送进去的饭菜原封不动地端出来,整夜整夜地不睡觉。清宜……她其实心里是后悔的,只是她那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去劝劝她吧。”
“我知道了。”苏清宜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停在主卧门前,苏清宜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颓废沉闷的气息。
林婉正颓然地坐在梳妆台前的地毯上。
她没有化妆,头发凌乱,曾经那个随时随地都要保持陆家三夫人完美仪态的贵妇人,此刻看起来像是一朵迅速枯萎的残花。
听到开门声,林婉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开口,“出去。我说了我不吃。”
苏清宜平静地出声,“是我。”
林婉脊背一僵,猛地回过头。
在看清苏清宜的那一刻,她眼里的情绪瞬间翻涌,有震惊、有难堪,也有悔恨……十分复杂。
林婉扶着梳妆台站起来,眼眶通红,“你来干什么?”
苏清宜看着眼前的母亲,心底很是心疼。
苏清宜走近两步,“我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我们母女之间,好像从来没有开诚布公地聊过一次。”
林婉拔高了声音,眼眶却红了,“有什么好聊的!你长本事了,为了一个男人,你连亲妈都不要了。你奶奶的事情,你都能让陆诀知道,却不让我知道……”
苏清宜看着她,眼眶微酸,但声音依然极稳,“妈,当年奶奶重病,你寄回来的那些钱,已经很多了,而且,我也知道你不容易。我不能再让你因为奶奶而增添麻烦……而且,奶奶也不会让我给你添麻烦的。妈,奶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别揪着不放了好吗?”
林婉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清宜上前去,毕竟是自己亲妈,对她,也是打心底的好。
她怎么可能会不管她?
苏清宜抱住了林婉,说,“妈,我跟陆诀在一起,很开心。真的,他对我也很好,让我……知道被人呵护,捧在手心是什么感觉,所以,我很珍惜他。妈,我也希望,你能跟陆叔叔好好生活,我不希望因为我,而让你 的生活发生改变。妈妈,我们都向前看,好不好?我从没怨恨过你,所以,你不用自责。因为,你是我妈妈……”
听到这话,林婉哭的不能自已……
苏清宜在一个小时后,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看到她,陆诀立即迎了上去,抱着了她。
说,“你再不出来,我都准备冲进去了……把你绑走……”
苏清宜一脸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