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结束,放榜之日越来越近。
整个盛京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贡院的方向。
城中大大小小的赌坊,甚至为此次会试的头三甲开出了盘口,夜夜喧嚣。
这一日,沈留香包下了邀月楼天字号雅间,和周文武、杨志聪和林道韫小聚。
有兄弟,有美女,这特娘的才是生活啊。
沈留香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慵懒,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微微有些醉意。
林道韫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素手执壶,动作轻柔地为他添酒布菜。
她的眉眼间满是柔情蜜意,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身边的男人。
雅间之内,酒香四溢,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文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脸苦相。
“义父,救命啊,我快被爷爷给逼疯了!”
“他老人家最近跟中邪了一样,大半夜不睡觉,天天拉着我考校什么兵法,还问我对削藩有什么看法,我哪懂那个啊。”
他越说越激动,拍着桌子嚷道。
“我都以为他老人家要亲自上阵,把我这个不肖子孙给削了,我跟他说我要打十个,老头子差点没用马鞭抽死我。”
听着周文武的抱怨,一旁的杨志聪,也是一脸愁容地附和。
“周兄,你这算好的了,好歹只是考校,我爹那才叫一个狠!”
杨志聪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他天天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似的,动不动就问我漕运、盐铁之策。”
“我要是背不出来,立刻家法伺候,我这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起他那般折腾啊。”
说着,杨志聪还撸起袖子,露出白皙手臂上几道深深的红痕。
两人同病相怜,一时之间,雅间内充满了唉声叹气。
梁不凡幸灾乐祸地摇着手中的折扇,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兵法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啊,嘿嘿,幸亏我爹远在拒北城,天高皇帝远管不着我,不然的话,我估计也得脱层皮。”
他一脸幸灾乐祸,引来了周文武和杨志聪两个幽怨的白眼。
听着几人的抱怨,一直安静地为沈留香布菜的林道韫,清丽的脸上也悄然浮现出一抹忧色。
她停下手中的玉箸,轻轻碰了碰沈留香的手臂,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郎,我爹爹最近也有些反常。”
此话一出,周文武几人的抱怨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林道韫身上。
林道韫轻咬下唇,叹了一口气。
“阿爹常常一个人在书房里枯坐到天明,整个人清瘦了许多。”
“而且,他看着我的眼神也……也十分古怪,像是有什么天大的难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总说没事,只是国事繁忙,可我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周文武几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些位高权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长辈们,究竟是怎么了,一个个透着十分的古怪啊。
沈留香心中有数,摇着手中小小折扇,微笑。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别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他说着,握住林道韫有些冰凉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轻声安慰。
“岳父大人是国之栋梁,心忧天下罢了,别担心,一切有我。”
林道韫心中的不安,竟真的被这简单的一句话抚平了许多。
她点了点头,重新为沈留香斟满了酒。
与此同时,虎威大将军府,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统领千军万马的老将周通,此刻却愁得须发乱颤。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凝重
在他的对面,吏部侍郎杨威同样阴沉着脸,神色复杂。
“杨大人,你再看看,你再给老夫看看!”
周通猛地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桌上,指着桌案上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名单抄本,声音都在发抖。
“这份名单,老夫看了不下二十遍,眼睛都快看瞎了,文武那个混小子,他能考中?他能上榜?”
老将军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整个书房嗡嗡作响。
杨威满脸苦涩,拿起那份名单,薄薄的一页纸,感觉有千斤重。
“周老将军,您就别说令孙了,我家那个逆子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我又不是不知道,他能中榜,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是足以让两大家族万劫不复的弥天大祸啊。
杨威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虽然右相大人已经彻查过两人的试卷,确定无误,但下官依然认为,这……这定然是舞弊!”
周通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舞弊?”
“没错!”
杨威一阵阵咬牙。
“定是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不知从哪里找的门路,用了什么法子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考场舞弊,否则怎么会这样啊?”
周通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上,脸上血色尽褪。
杨威说完,也是冷汗直流。
他们担心的不是儿子没本事,而是这种愚蠢的舞弊行为,一旦在放榜之后被揭穿,那将是何等的下场。
那可是欺君罔上!
是株连九族的弥天大罪!
整个将军府,整个侍郎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在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是两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惶惶不安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邀月楼,天字号雅间,雅间内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络起来。
周文武和杨志聪暂时忘却了家中的烦恼,开始与梁不凡斗酒。
就在雅间内众人觥筹交错之时,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与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充满倨傲与不屑的声音响起。
“我道是谁在此高谈阔论,原来是你们这一群废物纨绔,聚在一起提前庆祝自己名落孙山吗?”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身着一袭素服,神情高傲的郭得胜,在一众清流儒生的簇拥下,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出现,让雅间内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
郭得胜没有理会其他人,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地盯在了林道韫那张绝美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