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开始往回走。
碎掉的玻璃从地上飞起来，拼回窗户；倾斜的大楼自己正了回来，地面的裂缝像拉链一样合拢，碎石归位，尘土落定。
行人在街上倒退着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做他们原来在做的事。
没有人发现自己曾经消失过一瞬。时间回溯了。大约半个小时。
只是苏月和来弟不见了。
大力和周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点了一下头。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滚。娜娜握着手机，镜头对准自己。
她还原了林雪被绑上绞刑架的全过程——那个女导演怎么念的“罪状”，
陈老总怎么走上台，林雪的脖子怎么被套进绳套。
“他们为了杀人灭口，差点害死了一个无辜单纯的小女孩。”
娜娜说完这句，深吸了一口气，把镜头转向林雪。
林雪靠着墙，脖子上那道勒痕还很深，紫黑色的，触目惊心。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她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看着镜头。
大力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着大屏幕。他扯开嗓子道。
“好可怜的小女孩啊！这么小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是叛徒？她明明是揭露真相的大英雄！”
旁边有人跟着点了头，有人小声附和。
周妍也开口了。
“对呀，你看这所谓的陈老总，丧心病狂。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网上的扒皮帖来得比想象中快。
有人翻出了二十多年前的旧档案——陈老总，本名陈什么，没人记得了。
二十多年前，他是街上的一个小流浪汉，翻垃圾桶，睡天桥底。
后来成了混混，收保护费，打架斗殴。
再后来，五年之内，从一个混混爬到了城市首领的位置。
怎么爬的？没人知道。
网上也查不到。
但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一个混混，五年时间，凭什么？”
“背后是谁在帮他？”“
那个女导演跟他什么关系？”
质疑像雪崩一样，越滚越大，压都压不住。
有人开始在评论区大倒苦水。
“白天的女权世界，晚上的男权世界，我快被逼疯了。”
“白天出门所有男人都让着我，我觉得自己像个残疾人。”
“晚上出门所有男人都盯着我，我觉得自己像个猎物。”
弹幕快得看不清了，但从那些碎片里，大力拼出了一张图——这个城市的人，早就受够了。
他们只是不敢说。现在有人替他们说了，他们就敢了。
大力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着大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弹幕。
他想起了苏月和来弟，也想起了那些他曾经觉得“挺对”的话。
他的眼眶有点热，苏月和来弟不见了，但她们留下了一个已经开始自己转动的东西。
直播还在继续，娜娜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字字句句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时机到了。
画面突然黑了。
直播断了。
人群发出“啊”的一声，像浪潮退去时最后那一下叹息。
几十个警卫从巷口涌出来，橡胶棍握在手里，齐刷刷朝那栋大楼跑去。
娜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直播已结束”的字样，手指在发凉。
“直播被切断了，怎么办？”
林雪靠在墙上。
“你们快走……把我扔在这儿就好……你们赶快走……”
爱冬没有听她的。她蹲下来，背对着林雪，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肩上。
“起来。我背你。要死一起死。”
林雪趴上她的背，手臂环过她的脖子。
爱冬站起来，颠了一下，把林雪往上托了托。
娜娜没有立即跟上去。
她站在走廊中间，把手机的镜头对着自己走过的每一寸地方，像是在拍一部纪录片。
她要把整栋大楼全部录下来，这样就算她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能知道这栋楼里有什么。
警卫的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
爱冬背着林雪往楼上跑，娜娜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录。
她们跑到三楼，拐进一条岔路，脚步声从下面过去了。
像猫抓老鼠，是一场不知道谁会赢的逃亡。爱冬喘着粗气，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林雪趴在她背上，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和爱冬的汗水混在一起。
娜娜把手机举得更高了，镜头扫过天花板上那排应急灯。
窗外是广场，人群黑压压的。
“要跑到人群最多的地方。”爱冬说。“跑到人多的地方，把证据传出去。”
广场上，大大小小的电子屏幕同时亮了。
陈老总的脸出现在上面，比真人大了好几倍，毛孔都能看见。
他清了清嗓子，“市民们，请听我说——那三个人是歹徒，是在破坏我们城市的团结……”
话没说完。
一块石头飞上来，砸在最近的那块屏幕上。屏幕裂了一道缝，陈老总的脸被那条裂缝切成两半，像两张拼不在一起的照片。
屏幕一块接一块地碎了，玻璃碴子哗啦啦地往下掉。
陈老总的脸在那些破碎的屏幕上扭曲着，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话，但已经没人听了。
陈老总转过身，看着女导演。
他的脸扭曲着。
“看看你办的好事。你找的什么人？找了一个演员，现在她要把天都捅破了。”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枪口顶在女导演的额头上，女导演的头往后仰了一下，高跟鞋在地上蹭了一下。
“你要是解决不了他们，我就解决你。”女导演的身体在抖。
她跪了下去。“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陈老总把枪收回去，转身走了。
“给你3个小时”
女导演跪在地上，身子抖成筛糠。
“是，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