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
符巧娘在院里,听见外面大门吱呀响,紧接熟悉的脚步声,心头猛地一紧。
却只坐在屋里,并不出门迎接。
封怀瑾掀帘进来,她仍低头绣着手上小孩的衣裳,并不抬头,像什么都没听到。
封怀瑾看她这样冷淡的样子,知道符巧娘有了情绪。
其实上次他没能按时,把符巧娘接回去,她就已经生过一次气了。
封怀瑾很无奈。
本来符巧娘是从来都不会生气的,对他从来都温柔体贴,说话也轻声软语,他很喜欢符巧娘这种体贴。
但转念一想,最近他事忙,顾不上别的,确实怠慢了她。
来之前封怀瑾就想到符巧娘会是这种态度。
他笑着上前:
“谁惹我家夫人生气了?”
符巧娘仍没抬头,偏身背对向他。
封怀瑾转到那个方向凑近,想同符巧娘亲近一下,却见她眼眶通红,两行清泪止不住得簌簌滚落。
把封怀瑾吓了一跳。
“巧娘,最近府上的事儿太多,我没来看你和阿荣,都是我的错。”
封怀瑾真有点慌了。
他受不了符巧娘哭,美人落泪,梨花带雨,让人格外心疼。
“世子不记得我和阿荣了,尽管过自己的生活就是,我们分道扬镳。”
“到底我们母子,是世子的拖累。”
封怀瑾替她抹去颊边泪珠:“这话怎么说的。”
符巧娘满肚子委屈无处诉说。
原本想看看封怀瑾会不会主动和自己说什么。
比如,苏渺的怀孕。
可封怀瑾一句实在话都没说,只是说自己不该这么长时间没来,除了这个,好像就没做过什么其他的事了。
这男人,从来都只会哄着自己。
他说对自己是真心,但现在想想,又有几分真心呢。
符巧娘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封怀瑾身上。
其实她说要走,根本就没法走。
她起身就去收拾行李。
小孩阿荣看见自己母亲收拾东西,还落了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嗷嗷张嘴大哭。
把封怀瑾急坏了。
“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咱们好好说,怎么还要走。”
符巧娘倒是想和他好好说话。
可封怀瑾怎么可能跟自己说实话。
符巧娘了解他。
他要想跟自己说,上次推迟进侯府时就说了。
沉静四年,忍了四年,就等封怀瑾接她进府,许诺她的都实现。
现在呢,好像却那些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符巧娘心痛如绞,怎会如此。
这么不顺利,好像被谁牵住了脚步。
她看到苏渺那软弱的样子,也曾庆幸敌人只是这么软弱的女子。
把苏渺拿捏于股掌间,很容易。
直到那日,符巧娘一看苏渺的小腹那微微隆起的弧线,大脑便一片空白。
她悉心谋划的一切,难道都要付诸东流了吗。
那一刻,符巧娘是真的怕了。
一直以来,她的杀手锏就是孩子。
苏渺和封怀瑾不可能有孩子。
她的孩子,就是封怀瑾唯一的“亲生儿子”。
但苏渺现在却怀孕了。
而且,符巧娘不明白,苏渺怀的又是谁的孩子。
按理说,封怀瑾不能生育。
符巧娘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一直安心得等着封怀瑾接自己和阿荣进府。
将来阿荣做了侯府的嫡长孙,那也就是侯府的继承人。
她上哪儿能找这样的机会去。
符巧娘一直觉得,遇到封怀瑾,就是上天给她留了一条后路。
所以符巧娘很有耐性,跟了封怀瑾四年,没能进侯府得个名分,甚至后来封怀瑾娶了苏渺,她也沉得住气。
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进了侯府,一切都将是她和阿荣的。
可现在,苏渺怀孕了。
符巧娘恨。
她不甘心。
所有的怨愤积压在心头,就连看到封怀瑾那张脸都让她觉得嫌恶。
“世子几日没来了?可见我们母子对你来说无关紧要。”
“没关系,我们娘俩不会成为世子的累赘。”
说着,手上动作更快。
封怀瑾猛地抢过她手里衣服扔到地上,不远处床上的阿荣也哭得更大声起来。
他没见过父母这般,边哭边撅着小屁股往地上挪,摔了个屁墩也不在乎,马上又爬起来跑到封怀瑾跟前,拽着他裤脚就喊爹爹。
泪水和脸上的泥混在一起,封怀瑾看着阿荣的小黑脸一阵心疼,抱起他替他擦去泪。
“爹爹和娘商量点事,阿荣先和沁雪去院里玩。”
说着招呼丫鬟沁雪过来。
阿荣却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不,我不走!”
符巧娘也心疼儿子。
可她知道只有阿荣的泪才会让封怀瑾心疼她们娘俩,狠下心来并不管孩子。
封怀瑾见符巧娘闹这么大脾气,心神一动,问道:
“前几日,你去过侯府吗。”
他信荷包是符巧娘拿过去的,但不信点心也是。
他了解的符巧娘是个极有分寸的。
四年间,她为了封怀瑾,都不曾驻足于侯府门前。
怎会短短这几日就来了两趟?
封怀瑾原以为那点心是苏渺试探自己。
可现在,他才真觉得,符巧娘就是去了侯府。
“若不是实在想念世子,我们娘俩早就一走了之了,不敢叨扰世子。”
符巧娘突然哭得更厉害了,也不收拾东西了,坐在椅子上掩面痛哭。
符巧娘起初对封怀瑾没有感情,但在日常相处中,她知道怎么拿捏封怀瑾。
哄得封怀瑾对她很珍视。
一来二去,符巧娘倒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夫君来依靠。
可现在看来,他似乎并没那么靠得住。
符巧娘明白,自己也不能太冲封怀瑾发火。
她现在的目标是尽快进侯府。
就算苏渺有孕又如何,若能早日进侯府,她照样能把她那个孩子弄没了。
她有一百种招数。
符巧娘于是转了神色,依偎在封怀瑾怀里,生气也转为了低声啜泣。
唇色浅淡,面孔苍白,眼角带泪,让人生怜。
封怀瑾心马上就软了下来。
“你去侯府的时候,被欺负了吗?苏渺为难你了吗?”
符巧娘摇摇头:
“妾怎么敢诟病夫人,而且夫人对妾态度极好,妾看到她,便想着,和阿荣离开算了。”
符巧娘说着,又哽咽垂泪。
她暗暗心想。
苏渺那么个蠢人,连对自己基本的提防心都没有。
怎配做正妻。
她有孩子,且出身比苏渺高贵得多。
苏渺不过是个商户女,她父亲可是正经朝廷的三品大员,不过因为疏忽,被朝廷冤枉,家道才中落。
封怀瑾的爱也在她这里。
算起来,她才该是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