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峰咽了一口唾沫。
“总裁，按照您的眼光，这份契约，真的会有疯子愿意下场和萧天桦对赌吗？”
贝哲瀚端起那杯冷透的黑咖啡：“林，资本市场的血腥味，永远是嗜血狂徒最好的兴奋剂。”
“不仅有，而且很快，猎手就会自动敲开我们的门。”
两天后，中环，摩根大通私人银行部。
苏绾一袭深蓝色套装。
她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向对面的林子峰递上一张名片。
“新国安信未来信托，苏绾。”
林子峰接著名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一长串头衔。
“长话短说，安信未来目前手里握着巨量的A股影视板块波动率指数产品，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市场风暴，我需要寻找一份足够厚实的对冲衍生品。”
“听说你们摩根大通的案头上，正好有这种小玩意儿。”
林子峰心脏猛跳了一拍。
总裁的预言成真了，猎手真的来了。
他从密码箱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推到苏绾面前。
这份文件，正是那份名为凤凰的累计期权合约。
苏绾随手翻开扉页，目光在那些条款上扫过。
“杠杆设得有点粗糙，不过勉强符合我们的风控模型。”
“合约我带回去，具体细节需要我的精算团队再跑一遍数据。另外，这份对赌协议，你们找好甲方了吗？”
“苏女士请放心，已经有一位客户，明确表示愿意担任这份合约的甲方。”
半岛酒店。
汪明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块积木，陪着女儿苏美美一点点拼凑着一座城堡。
门卡轻响。
苏绾推门而入，随手将那份合约扔在玄关的案几上。
“猎物上钩了，合约完整拿回来了。”
“干得漂亮。剩下的，就是让子弹飞一会儿。”
“走，美美，爸爸今天带你去迪士尼看烟花。”
与此同时，四季汇服务式公寓。
萧天桦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脸上透着熬夜后的蜡黄。
如烟传媒的资金链已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助理陈默连门都没敲，满头大汗地撞了进来。
“萧总！摩根大通那边刚才来了加急专线！”
“奇迹！真的是奇迹！居然真的有客户对那份凤凰合约感兴趣，愿意给我们当乙方托底！他们正在进行内部风控评估！”
萧天桦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夺过平板。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居然真有这种钱多烧得慌的蠢货？
在这风口浪尖上，竟然有人愿意接这种死亡盘？
不管对方是谁，这绝对是他此刻唯一的续命稻草。
两天后。
摩根大通总部，五十八层会议室。
苏绾端坐在长桌左侧，身前放着一杯清水。
她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直面萧天桦。
对面的男人面容圆润，鼻梁上架着眼镜，斯文中透着几分和气。但苏绾清楚，这张面具下藏着一张血盆大口。
萧天桦同样在审视着眼前的女人。
来之前，陈默已经把苏绾的履历查了一遍。
曾在东方银行纽约分行担任要职，如今掌管着新国那只背景神秘的信托基金。
“苏女士，真是后生可畏。只是我有一点想不通。”
“你们信托基金历来标榜稳健与安全。而这份凤凰合约，一旦千家文化的股价出现极端闪崩，乙方要面临的是倾家荡产的无底洞。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这简直是在拿投资人的钱进行一场俄罗斯轮盘赌。”
“萧总，你把资本运作想得太简单了。在我们的字典里，这从来不是赌博，而是最基础的对冲。”
“这份凤凰期权，不过是我整个局里的B面。而在A面，我早就利用新国信托的海外通道，以十倍杠杆重仓买入了A股影视板块的波动率衍生品。”
“只要你赢了，千家文化的股价稳如泰山，那我在这份凤凰期权上输给你的权利金，完全可以视作我为A面头寸购买的保险费，九牛一毛。”
“可万一你输了呢？”
“万一千家文化崩盘，这份B面合约就会迫使你以极高的溢价来接我手里的烂摊子。与此同时，我A面押注的做空头寸，将会为我带来几十倍的暴利。”
苏绾靠向椅背，双手环抱胸前。
“所以，萧总。你维持股价稳定的能力，正是我这套对冲策略成功的唯一基石。我在利用你的底蕴，为我的贪婪保驾护航。”
萧天桦脑子里炸响了一记惊雷。
合情合理。
天衣无缝。
对方根本不在乎他千家文化的死活，对方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巨大的缓冲垫。
萧天桦陷入了沉思。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盯在合约最后的质押条款上。
为了拿到这笔钱，明天集团必须将两亿股恒泰证券的股票，折合将近八亿港币的市值，质押给摩根大通作为保证金。
整整一亿美金的盘子。
如果他能稳住股价，不仅能白拿巨额的权利金缓解国内现金流，还能借着对方的贪婪反薅一把羊毛。
贪婪从萧天桦的眼底爬出。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手指点在期权合约的金额条款处。
“苏女士，你的坦诚打动了我。”
“既然是对冲，既然要玩，那我们就玩得再大一点。”
“我提议，将原本每个月一千万港币的权利金，直接上调到三千万。敢不敢接？”
林子峰手里那支笔滚落在地。
陈默也愣住了。
苏绾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当她放下水杯时，那张脸庞依旧平静。
“萧总好大的气魄，三千万港币的月度权利金，一年就是三亿六千万的纯利，确实让人很难拒绝。我接了。但既然加了码，对等原则下，下面这条风控条款必须得改。”
“原定的十三元红线太低。我要把敲入价上调到十五元。只要千家文化的股价跌破十五块，这份合约立刻自动激活。”
如今千家文化的股价任何一点波动都可能把价格砸穿十五元。
“萧总！万万不可啊！”
“十五元的安全垫太薄了！一旦触发敲入机制，保证金会把我们的现金流瞬间抽干！这就是个死亡螺旋！”
“两位，涉及上亿美金的杠杆调整。大家不如先喝口茶，让风控部门重新跑一遍测算模型？”
萧天桦一把甩开陈默，发出一阵大笑。
“够痛快！苏女士，十五块就十五块！就这么办！”
打印机油墨味重新在会议室弥漫。
三方落笔，红泥印章压在纸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