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新任负责人在文件上的几笔签字,海市银行正式将这笔公司债券承销合同收入囊中。
红泥印章落下。
汪明起身,与对方握手。
傍晚时分,一辆车子驶入南城收费站。
坐在后排的汪明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随手将签约文件扔在旁边的座椅上。
他的大脑已经自动屏蔽了甬江的胜利,思绪直接跨越了千山万水,飞向了那个名为香城的金融修罗场。
汪明推着黑色登机箱,随着人流踏出海关通道。
这次来香城,他掐断了所有不必要的情报线,甚至连光明基金的欧阳可轩都蒙在鼓里。
对付萧天桦这头资本饿狼,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底牌,越少人看见,杀伤力才越致命。
人群外围,四名西装革履、戴着透明耳麦的壮汉封死了周围几个视觉死角。
为首的硬汉留着寸头。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锁定汪明的一瞬间,快步迎上前微微颔首。
“汪生,我是陈振雄。”
“苏小姐交代过,GDBA香城办事处特别安保组全员就位。兄弟们以前都在警务处G4要员保护组讨生活,接下来的几天,您的绝对安全由我们接管。”
汪明接过名片,目光越过陈振雄宽阔的肩膀,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爸爸!”
苏美美穿着公主裙,挣脱苏绾的牵绊,张开双臂直扑过来。
汪明眼底的寒冰融化,弯下腰一把将女儿举起。
苏绾踩着高跟鞋走近。
她一袭浅驼色风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眉眼间透着温婉。
她顺手接过汪明手里的行李拉杆,整了整他微皱的衣领。
“车在外面等很久了,先回半岛酒店洗个澡去去乏。”
两辆防弹级别的黑色轿车悄然滑出机场,一前一后扎入香城川流不息的车河。
半岛酒店。
浴室里残存着水汽。
汪明裹着浴袍,一边擦拭着滴水的短发,一边赤脚走到落地窗前。
脚下,是这座远东金融心脏。
他拿起茶几上的加密手机,拨出了一组跨国专线。
“嗨,明!香城的空气闻起来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摩根大通亚太区总裁贝哲瀚的男中音,透着热忱。
汪明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贝哲瀚,前几天我拜托你推销的那份衍生品,你那边应该已经有猎物自动送上门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那双眼睛。”
“天敏集团的萧天桦正满世界找钱续命。他的团队已经把求救信号打到了摩根大通的案头,他急需现金流来填补国内那些即将爆炸的窟窿。”
汪明眼神转冷。
萧天桦这头困兽,终于踏进了他亲手编织的铁笼。
“那份名为凤凰的累计期权协议,就是刑丽丽为他量身打造的。”
“明天上午九点,你的办公室,我们当面敲定细节。”
入夜,苏美美趴在栏杆上,指着中环两岸璀璨的霓虹灯牌大呼小叫。
苏绾站在汪明身侧,夜风扬起她的发丝。
没有任何商场上的波谲云诡,也没有提及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这短暂的宁静,是暴风雨前夜的恩赐。
汪明脱下西装外套,披在苏绾肩头。
他的目光却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锁定了中环那一栋栋摩天大楼。
次日晨,中环,摩根大通香城总部大厦。
陈振雄带着四名G4精锐,将汪明护送到五十八层的高管专属电梯口,目光警惕地扼守住整条走廊。
总裁办公室内,贝哲瀚大步迎上前,张开双臂给了汪明一个拥抱。
“汪先生,我的老朋友,欢迎来到金钱的战场!”
汪明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走向沙发落座。
“那份凤凰期权的合约底层逻辑,你的精算团队应该已经跑过压力测试了吧。”
贝哲瀚端着两杯手冲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汪明。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简直是一份魔鬼契约。”
“我们首席分析师连夜拆解了条款,设计之精妙、陷阱之隐蔽,完全可以媲美华尔街最顶尖的对冲基金手笔。天敏集团的萧天桦急需一笔钱托底,这份合约提供的诱饵足够肥美,几乎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贝哲瀚话锋一转。
“但问题是,摩根大通绝对不可能下场充当这个乙方接受对赌。”
“条款的隐藏杠杆太狠了,天平完全向甲方倾斜。一旦千家文化股价跌破阀值,乙方需要无限量高杠杆接盘。这种单边风险,足以击穿任何一家正规投行的风控底线。”
汪明端起咖啡,吹了吹表面的热气。
“资本市场最不缺的就是盲目自大的赌徒。”
“只要香饵足够诱人,总会有人愿意蒙上眼睛与他对赌。”
两人对视了一眼,贝哲瀚端起杯子致意。
汪明放下咖啡杯,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饱了么的IPO进度表,该提速了。”
提到这笔上市案,贝哲瀚眼里重新焕发光彩。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十一月下旬,港交所会召开一场决定走向的董事会。金管局陈亮平总裁牵头,几方势力准备强推同股不同权的制度改革。”
“至于现任那位周松岗主席,如果他还要固执己见阻挡资本车轮,那事情就简单了。”
贝哲瀚耸了耸肩:“不换脑筋,那就换人。”
汪明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的纽扣。
“我等你的好消息,贝哲瀚。”
大门合上。
汪明前脚刚离开,助理林子峰便抱着一沓文件敲门而入。
林子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他转过身,看向坐回椅子里的贝哲瀚。
“贝哲瀚总裁,汪先生特意亲自飞一趟香城,恐怕绝不仅仅是为了推广一个金融衍生品那么简单。”
林子峰将文件放在桌面上:“那份合约简直是给萧天桦量身定做的绝户套,他这是要在香城借我们的局,下死手杀人啊。”
“中国人有句老话,叫看破不说破。”
贝哲瀚靠在椅背上:“华尔街的规矩历来如此,在这场绞杀局里,无论对赌的哪一方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甚至血流成河。”
“都与我们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