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显示，恒泰证券背后的几家后续注资股东，如华资实业等，正是天敏系在二级市场上翻云覆雨的重要资本平台。
汪明拨通了杨铭的电话。
“老杨，立刻拉响一级警报。全面激活对恒泰证券的股权穿透分析模型。不要浮于表面的交叉持股，给我往下深挖，我要足足四层的穿透。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恒泰幕后的实际控制人究竟是谁，必须清清楚楚地摆在我的桌面上。”
电话那头传来杨铭键盘敲击的声音以及一声明白。
晚上八点整，车子稳稳停在甬江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正门。
汪明用房卡刷开行政套房的大门，连带着满身的水汽还没散去，走廊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书扬和李朵一前一后挤进了房间。
陈书扬扯了扯勒得发紧的领带，额头上全是汗珠。
“汪行，情况有变。原定今晚的碰头会临时取消了。政府谈判小组那边放出话来，建议休会一天。他们给出的理由是，项目组长、主管经济的王政副市长接了紧急通知，连夜赶去省里开会了。”
没等汪明接茬，李朵早就按捺不住脾气。
“放屁，这绝对是缓兵之计。王副市长早不开晚不开，偏偏恒泰递了建议书他就走？我敢用脑袋担保，他们绝对是借着休会的名义，在底下偷偷接触恒泰的人，准备把我们一脚踢开。”
汪明西装外套随手抛在沙发上，转身走向吧台倒了两杯温水递给二人。
“偷偷摸摸？李朵，你把地方大员的心胸想得太窄了。人家堂堂一个常务副市长，手里握着几百万人口的生计，面对五十亿的产业投资诱惑，就算正大光明地请恒泰的人喝茶，谁又能挑出半个字的理来？”
李朵被怼得语塞，捧着水杯涨红了脸。
汪明靠在吧台边缘，手指敲击着大理石台面。
“抛开情绪，站在金融逻辑的切面上，你们俩怎么看恒泰这十个亿的锚定认购和五十亿的投资大饼？”
李朵深吸了一口气。
“我查过恒泰最近三个季度的财报。受大盘萎靡影响，他们的自营业务利润直线暴跌，甚至出现了局部亏损。在这种自顾不暇的紧要关头，牛风居然敢砸出十个亿来做城投债的锚定？这根本不符合风控逻辑。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动用了一笔隐秘的特定资本储备，或者是某位财大气粗的金主在背后输血。”
陈书扬眼睛一亮。
“李朵说得对，我们更应该盯住恒泰现阶段的资产负债表，看看他们是不是正面临巨大的流动性压力。如果恒泰本身就缺钱，那这十个亿根本就不是什么长期的战略投资，而是另有用意的过桥资金。他们想拿政府的项目做局，套现脱身。”
汪明点了点头。
“切中要害，我已经让总行数据部对恒泰的股权结构进行彻底的剥离审查。记住一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牛风画出来的这张大饼里，绝对掺了毒药。”
“今晚我们三个人的推演，就烂在这个房间里，决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你们现在回去养精蓄锐，明早八点，等杨铭的底牌翻出来，我们再定下一步的计划。”
送走陈李二人，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汪明走到落地窗前。
五十亿的投资，足以改变这座城市的经济版图，难怪王副市长会动心。
萧天桦，你到底在下怎样的一盘大棋？
正当汪明陷入深思时，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汪明收回思绪。
“哪位？”
隔着门板，一个女声飘了进来。
“我，林霖。汪大行长，这漫漫雨夜，该不会还没休息吧？”
汪明转身大步走到玄关，拉开了房门。
走廊昏黄的壁灯下，林霖换上了一身丝绸睡袍。
她左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右手撑在门框上。
走廊昏黄的壁灯下，林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式连衣裙，领口的纽扣松开了两颗。
汪明侧过身，让出半个门位。
林霖走进房间，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
“你的那两位得力干将，这会儿应该汇报完工作了吧。”
汪明关上房门，扯下领带扔在一旁。
“怎么，林总的眼线这么密，连我手下的人几点进出房间都要监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从海市赶过来，这俩兵要是连个初步汇报都没有，那你这个行长当得也太失败了。”
她顿了顿。
“明晚甬江市府宴请王市长一行，我会作为盛高代表出席。不过据我刚刚拿到的一手线报，甬江方面已经私底下和恒泰证券完成了实质性接触。这块五十亿的肥肉，马上就要落进别人的嘴里，你汪明要是再捏着底牌不放，可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汪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知己知彼，才能一击致命。林总既然消息这么灵通，对恒泰这匹突然杀出来的黑马，到底了解多少？”
林霖耸了耸肩。
“能查到的都是公开信息。明面上，他们的牌面并不算大。”
“骗鬼呢。”
“恒泰自营业务亏得底朝天，哪来的十个亿做城投债的锚定？他们背后是谁？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杀进甬江？”
林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我只能告诉你，这次恒泰入局，是有某位证券界人士在暗中牵线搭桥。至于这位的真实身份，无可奉告。汪行长，我只看结果，不负责给你当免费的私家侦探。”
她朝门外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汪明反锁上门。
恒泰的公开大股东里，除了西城国资委，剩下的几家法人股东看似毫无交集，实则暗流涌动。有那位身份神秘的人牵线，再结合自己白天的推演，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汪明冷笑一声。
这帮资本根本就不是冲着持有城投债来的。
这十个亿的所谓锚定认购，不过是一笔过桥的诱饵资金。
萧天桦的真正目的，是把这批债券做成底层资产，运作资产证券化。
只要拿到甬江政府的背书，他们就能把债券进行结构性重组，切分成不同风险等级的份额，打包卖给金融机构和散户。
用十亿撬动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杠杆。
破局的招，已经在汪明心底渐渐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