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光标在屏幕上拖拽，汪明盯着维基百科和几份英文智库研报。
归风港，位于秘鲁沿海。
目前由迪拜港口世界公司实际运营。这是一个始建于2010年的区域性港口，吞吐量平平。最关键的是，此时的中远海运，还没踏进这片南美洲的太平洋滩涂。
汪明十指交叉。
脑海中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数据碰撞。
他在搜索栏敲下四个字——两洋铁路。
网页刷新，规划蓝图和战略构想跃然屏上。
一条从巴西大西洋沿岸横跨整个南美大陆、直抵太平洋的铁路，正处于各方博弈的图纸阶段。
破局的钥匙，找到了。
几天后的深夜。
汪明端坐书桌前，开启铛铛软件的视频会议室。
屏幕闪烁，切换到地球另一端的圣保罗。
那是一间狭窄的会议室。
乔梁坐在主位，脸色还有些苍白。
坐在他两侧的戴源和贺国涛，眼底布满红血丝，面前的咖啡杯堆成了小山。
戴源把手里的文件整理了一番，打破沉默。
“经过实地摸排，国际四大粮商之一的邦吉和嘉吉，在马托格罗索州的根基深得让人窒息。咱们如果在南部发力，凭借现有的控制网络，拿下南方丰收这家公司，短时间内绝对能拉起规模效应，账面数据会非常好看。”
“但这等同于签了卖身契，从今往后，咱们就只能活在两大巨头的鼻息和阴影底下，人家想什么时候卡脖子，就什么时候卡。”
汪明没有急着表态，将电子地图通过软件投射到屏幕中央。
红点和蓝线铺满整个屏幕。
汪明拿起电子触控笔，在那些红点上画了个圈。
“看清楚，现有的仓储物流网络，完全是依附于巴西现有的破败公路网沿线布局。这帮老外是在吃现成的红利。”
“而奥里藏特公司所在的这片区域，乍一看是物流死地，运费奇高。但你们把地图放大，看看地形走势。这片平原，恰恰是未来两洋铁路借道穿越安第斯山脉的最佳咽喉地带。”
戴源愣了一下，翻开手边的备忘录。
“汪总，这几天我们通过国内的关系，专门去中铁二院摸过底。现阶段两洋铁路的勘测规划线，清清楚楚写着不经过库亚巴地区。那地方根本没在国家队的视线里啊！”
汪明说：“规划是死的，但经济地理是活的。”
“如果这片土地上只有几十万吨的产量，铁路线当然不会为了几粒芝麻绕道。可如果有一天，光明基金联合乔氏资本，在这片区域砸出一个年经营量破千万吨的超级大豆中转枢纽，你觉得国家队的规划智囊团，会不会把这个数据纳入战略考量？资本的重量，足以让铁轨改道。”
视频那头安静了。
戴源和贺国涛愣在那里。
贺国涛咽了口唾沫。
“千万吨？汪总，您是不是看错数据了，奥里藏特现在的年经营量撑破天也就六十三万吨。”
“马托格罗索州的州政府和反垄断部门不是傻子。大豆是他们的命脉，真要想做到千万吨级别，等于要控制全州近四分之一的大豆贸易量，那些本地财阀和政客非拿枪把我们突突了不可，法律层面根本通不过。”
汪明向后靠在椅子上，端起手边的冷泡茶喝了一口。
“谁告诉你，我们只收大豆？”
贺国涛满脸茫然。
“除了大豆，这片土地上还有漫山遍野的玉米。一家奥里藏特不够，那就再物色四家同等规模的粮商，全部吃下。分批注册，交叉持股，化整为零躲避审查，这种金融戏法你们比我熟。”
一直没吭声的乔梁坐直了身体。
“汪明说得透彻，国内近两年的数据我查过，国家进口玉米的缺口连年暴涨，对美洲的依赖度太高。高层已经在做预案，将来肯定会大幅度放开从巴西的玉米进口。大豆加玉米，双管齐下，千万吨的规模根本不是梦。”
汪明隔着屏幕对乔梁竖了个拇指。
“乔哥，脑子够灵光。那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咱们在京城那个院子里喝酒，我跟你提过的一个小地方？”
乔梁眉头微皱。
“归风港。”
汪明一字一顿：“一旦未来国家队出手，长租甚至直接控股这个太平洋沿岸的深水港，再配合两洋铁路全线贯通。你们算过这笔账没有？马托格罗索州的粮食可以直接装上火车，一路向西直达太平洋，上船直奔华国。”
“到那时候，集团在大西洋沿岸苦心经营几十年的港口优势、海运霸权，在太平洋的这套全新物流体系面前，根本不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贺国涛被这构想震住了。
“汪总，这饼画得太大了。铁路、港口、地缘政治……这全都在规划里，真要落地，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咱们现在的资金池，去赌一个遥远的梦？”
“做小买卖看明天，做大生意看明年。而我们现在要在南美洲这片铁板上钉下自己的钉子，看的必须是十年以后的局。没有十年起步的战略定力，不如干脆把钱扔进余额宝吃利息。”
贺国涛转头看向乔梁。
几千万美金的豪赌，加上未来深不见底的资金链投入，全都在乔梁的一念之间。
乔梁双手搓了搓脸颊。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眼底的犹豫已经被抹平。
“买奥里藏特，按汪明的路子走。”
“咱们跨了半个地球来这儿，不是为了给四大粮商当干儿子的。这盘大棋，老子陪他慢慢下。”
基调敲定，会议气氛紧绷到极致。从股权架构拆解，到壳公司注册地选择，再到第一笔收购资金的跨境通道，四个人对着屏幕上的数据讨论。
挂钟指向零点。
南城入夜已深，汪明揉了揉眉心，屏幕对面的圣保罗也迎来了午后阳光。
乔梁合上笔记本。
“行了，大框架就敲定在这儿，具体的收购合同细节，戴源你们俩马上去起草，明天一早我要看初稿。”
戴源和贺国涛收拾起文件，推门退出会议室。
门被带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乔梁一个人。
他看向屏幕里的汪明。
“老弟，底下人走了，现在就咱们哥俩。有件事，我得单独跟你交个实底。”
屏幕那头，乔梁从西装内侧口袋摸出一个白色小药瓶，倒出两粒降压药，直接仰头干咽了下去。
他眉头紧拧，手掌按压着太阳穴，缓了好几秒。
乔梁坐直身体，看向屏幕里的汪明。
“老弟，这盘棋太大，水太深。拿下奥里藏特之后，为了方便统一调配，咱们干脆在巴西重新立个山头。成立一家全新的控股公司，把南方丰收和奥里藏特的股权全盘装进去，变成全资子公司。”
乔梁竖起两根手指：“至于新公司的股份，规矩不变，咱们一人一半。你看成不成？”
“可以，这次跨国并购，你冲在最前线，熬得眼珠子都红了，操的心比我多得多。五五分账，其实是我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