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兰有些苦涩地笑了。
“瞧你们说的。我干的那点活,算起来都抵不了房租。”
陈向东抬起手,止住了大家的争论。
他看着杨秀兰,眼神变得十分郑重。
“干娘。听我的,别回乡下。现在乡下日子苦,你没必要去遭那个罪。”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帮家里做的这些活,换成保姆得花不少钱。你去打听打听现在的房租是多少?以前资本家请保姆又是多少?”
杨秀兰还是有些犹豫。
“我一个老婆子,哪能和人家保姆比呀。”
陈向东直接拍了板。
“行了,这事儿不用再说了,干娘。你要回乡下,我是绝对不同意的。你就安心在后院住着。”
杨秀兰见陈向东发了话,也不再坚持。
她低下头。
眼角微微有些泛红,却透着暖意。
吃过晚饭。
杨秀兰帮着收拾了厨房,就先回后院休息了。
陈向东坐在沙发上。
他逗弄着怀里的陈泽雨,听着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
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敲门声。
陈向东和陈泽雨父子俩同时转过头,两双大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门口。
离门口最近的于丽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拉开房门。
看见来人,于丽脸上立刻挂起笑容,清脆地喊了一声。
“王主任,找向东吗?”
门口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王主任笑着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屋子。
她一进屋,瞧见陈向东怀里抱着的陈泽雨,脸上的笑纹顿时更深了。
“哎呦,小泽雨。快来让王奶奶抱一抱。”
陈向东笑着伸手将孩子递了过去。
王主任熟练地接过孩子。她低头逗弄着陈泽雨,笑得合不拢嘴。
和孩子玩了一会儿,陈向东带着王主任来到了自家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搭了一个简单的凉棚。下面摆着几张桌凳。
陈向东本来想过弄成精致的亭子,或者搭个遮阳台。
但他转念一想。在这个年代搞那些东西多多少少影响不好,最后索性敷衍着弄个凉棚遮风。
两人在凉棚下坐定。
看着天边渐渐被晚霞染红的昏黄天色,陈向东开口打破了沉默。
“王主任。怎么样?最近街道的工作好做吗?”
王主任听完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别提了。这和人打交道的工作,就没有什么时候好做过。”
她有些羡慕地看着陈向东。
“我有时候真羡慕你。懂那么多知识,整天只需要跟机械打交道就行了。”
陈向东听罢笑得有些谦逊。
“呵呵。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嘛。”
王主任跟着笑了两声,随后神色一敛,切入了正题。
“向东。实不相瞒,我这次厚着脸皮来找你,是想求你帮个忙的。”
陈向东赶忙摆了摆手,神情认真。
“别别。王主任。你要是说这话,那就是拿我开涮了。”
他诚恳地看着面前的长辈。
“你在我面前就跟母亲一样。哪能用到求这个字?”
他摊开手,大方地表态。
“您直说。只要是我能帮到的,肯定帮。”
王主任在心里规划了一下说辞,这才缓缓开口。
“现在也十月底了。距离今年学生毕业都过去了三四个月。”
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忧虑。
“除了最开始分配的那一批,剩下的人半年都没找到工作。”
“光咱们街道,现在就有十来个初中生。甚至还有两个是中专生,也都还在家蹲着呢。”
陈向东听完有些疑惑。
“不对吧?怎么连中专生都没分配到工作?”
在这个年代,中专生可是实打实的稀缺人才。
王主任又长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呀。现在好多厂都不要人。”
她看了陈向东一眼,语气有些古怪。
“真说起来。这还不都是你这个大发明家搞出来的名堂?”
“我?”
陈向东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错愕。
“不是。王主任。这事跟我能有啥关系?”
王主任苦笑着解释起来。
“你弄出的那个数控机床,效率实在太高了。”
“现在好多老工人都下岗了。搞得现在不止是四九城,全国各地的工厂都没啥岗位需求。”
陈向东听得嘴角微微抽搐。
他沉默了片刻,小声辩解道。
“那我不还推行了厂内改革吗?”
王主任摆了摆手。
“对啊。你推行了改革。那不是用来消化厂子内部员工的吗?”
“现在压根没有新岗位空出来。一个萝卜一个坑,人家为了争岗位都快争破头了。”
陈向东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他心里琢磨着,这事难道还真得怪到他头上?
不过从大局上看,他确实也干了不少好事。
由于生产效率上来,全国工业发展飞速,好多工业品的价格都直线下降。
现在去二手市场淘个自行车。四五十块钱就能搞定。
放在以前。阎埠贵那种精明人买个二手的都得花七八十。
王主任看着陈向东没说话,继续开口商量。
“我作为这片街道的主任,总得想办法给孩子们谋个出路。”
她从兜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名额我都统计好了。一共十七个人。”
“向东。你不是红星轧钢厂里的处长吗?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弄些人进去。”
陈向东低头看着桌上的那张纸。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他伸手将那张纸接过仔细看了看。纸上写的还真都是一些十五六七岁的大小伙子和小姑娘。这些人完全符合毕业进厂的标准,并没有给他胡乱安排什么老头老太太。
但是光要安排这十几号人,他心里也觉得有些难办。
凭借他现在的权力以及在厂里的话语权。真要弄这十几个人进来,也就是大手一挥的事。把他们往各个部门随便塞一个,那是妥妥当当的。
但问题就在于他并不想这么做。
他除了提拔过朱石算是培养亲信,以及动用关系将刘光福弄进厂里以外。他还真没有干过什么以权谋私的事情。
而这次一弄就是十几个人。虽然别人表面上不会多说什么,但他自己过不去心里那个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