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脸上带上一番精明的笑意,继续说道。
“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些多出来的物资拿出去,私底下交换成其他的紧缺货。比如各种票证,比如资金,比如粮食。”
“拿换回来的这些东西再来反哺我们红星轧钢厂,给大家发福利,这难道不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吗?”
听到这话。杨厂长直接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李怀德,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
“你这叫投机倒把!你这是私自倒卖国有物资!”
李怀德闻言也是脖子一梗。他同样跟着一拍桌子。
“杨爱民,我这不叫买卖,我这叫物资互通交换。”
“反而是你。你这是严重的固步自封和思想腐化,你让机器停转就是最大的浪费国家财产。”
两尊厂级大佬就这样在会议室里指着鼻子互骂。
底下的那一众干部们,无论是杨厂长一派的,还是李怀德一派的。
此刻全都缩着脖子,默默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杨爱民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支钢笔。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指节都显得有些发白。
“李怀德,你说的这番歪理,你敢不敢当着工业部领导们的面,再原封不动地和我说一遍?”
李怀德冷哼了一声。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让全厂的先进机器停工,你说的这话就多有道理了?”
“现在厂里搞的是厂办社会,全厂的内部经济要循环起来。你搞大停工,智能车间的工人们没活干就拿不到满额工资,那接下来怎么办?”
杨爱民怒视着他。
“你还知道经济内循环啊?就算车间停产,那不还有各种新部门的工人们在干活维持着吗?”
李怀德大手一挥。
“那占了大头的智能车间工人不干活不上班,这经济怎么循环得起来?”
两人搁这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下面的干部们吓得冷汗直冒。他们生怕这两个大领导等会儿直接掀了桌子在会议室里打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会议室虚掩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而全场的氛围还集中在两人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一直到陈向东手里拿着保温杯,在门口轻咳了两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才被猛地拉回到了门口。
看到所有人都神色各异地盯着自己。陈向东微微一笑。
“挺热闹啊。”
他径直走到墙边拉起一把木椅子。他没有去主桌旁挤着坐下,而是把椅子放到了两位厂长身后的中间位置。
他稳稳地坐了下来,不疾不徐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杨厂长,李厂长,吵什么呢?有什么好吵的呢?做工作的,和气最重要嘛。”
底下那些只听过陈向东名头却不了解内情的干部们。见到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荒谬。
陈向东再怎么牛,顶天了不也只是个处长吗。一个处长在两位正副厂长面前,居然敢随意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过杨爱民和李怀德可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陈向东真正实力的。
真要细究起来。陈向东目前这个研发处处长的位置,在轧钢厂里已经算是他最大的官职了。
但要是放在外面。放在陈向东和其他国家级单位参与重要项目合作时挂的职级,那压根就不能看,只能排倒数。
所以看到陈向东这副做派。两位厂长不仅没发火,反而不得不削减了刚才争吵的火气。
杨厂长的语气里透着些许深意。
“向东同志,你来了呀。你来了正好,我们好好说这件事,把这件事情定下来。”
其实这场厂级会议。他们甚至叫上了新部门的朱石,却唯独没有去请陈向东。
主要原因便是这场会议的根本矛盾和陈向东牵扯不到太多关系。其次就是陈向东平时太忙了,如果不是特别重大的事情,他们也绝不会去轻易打扰他。
陈向东放下手里的保温杯,轻轻点了点头。
“杨厂长,李厂长,这件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不就是个零件堆积的事情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干嘛要吵来吵去呢?”
此时此刻。这个看着才二十岁左右的大小伙子,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像个六七十岁的部级大领导一样稳重。
他靠在椅背上继续开口。
“这件事情要解决其实很好解决。首先,智能车间的所有工人肯定是绝对不能停工的。”
听到这个提议。杨爱民立马就深深地皱紧了眉头。
“不能停工,那继续生产出来的零件怎么办?我们可是已经超指标很多了的,继续放在仓库等着生锈吗?真要是生锈那就又是浪费物资了。”
其实从心理层面上来讲。杨爱民身为一厂之长,他哪里不知道停工带来的负面影响有多大。
但是站在他的角度,他不得不这么强硬地去做。
只有这样退而求其次地把动静闹大。才能让上面意识到轧钢厂的产能爆发,从而多给厂里调拨全新的生产指标。
指标一旦拨下来了。那么上面每个月下发的专项资金和调拨物资就跟着多起来了。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这可不就全成了他杨厂长光辉的政治政绩了吗。
李怀德听到陈向东反对停工。他立马神情得意地接上了话茬。
“那肯定就是按照我说的,和其他省份以及其他单位进行物资交换啊,不然留着这些玩意干什么?”
李怀德今天之所以敢在会议室和杨厂长当众吵这么一架。他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他作为一个主管后勤和物资调配的副厂长。心思全放在了怎么让手里掌控的物资越多越好上面。
只要能把这些多余的零件拉出去。到时候真交换来了大把的钱款、粮票和各种紧缺粮食。
他再反手以厂内福利的形式大张旗鼓地发给全厂的工人们。
那他不就彻底博得民心了吗。到时候全厂上下谁不记得他李怀德的好。
对于这两个老狐狸心里打的小九九。陈向东坐在一旁多少能猜透一点。
所以他对于二人的建议全都是不加掩饰地摇头否决。
“不用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