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日头已经渐渐西沉,那片深邃的林子里显得十分昏暗阴森。
厚厚的松针腐殖土上,还杂乱地生长着一丛又一丛低矮的越橘灌木。
艾连云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那未知的敌人此刻绝对就死死趴在那些灌木丛里,又或者是藏在某棵粗壮的树干背后。
甚至有可能就在另一个方向的隐蔽小土坡上架着重机枪。
现在可是夏季,正是国际铁路联运最繁忙的热季,这条干线隔段时间就会有巡道工排查。
这么大一根断木,绝对不可能是被风突兀刮到铁轨上来的。
艾连云深吸了一口车厢里那充满煤渣味的的空气,猛地按下手里的对讲机。
“全体最高警戒,拿上重装备。”
命令刚一下达,后方所有负责押运的车厢里立马响起了一阵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那些精锐士兵纷纷撬开木箱,把重火力武器端在了手里。
这震耳欲聋的动静,可把这辆火车上的毛子工作人员给吓坏了。
主副司机惊恐地看着一直待在机车里的这几个华国人,只见对方突然就从后腰掏出了黑漆漆的手枪,直接把他们吓得亡魂大冒。
“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可是跑国际联运的,你们这样是违反国际法的,绝对不能对我们动手。”
艾连云懒得废话,直接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个大胡子司机的脑袋。
“想活命的话就乖乖趴下不要动,我们华国军人不会乱杀无辜。但现在外头的情况是,你们自己的国家抛弃了你们。”
那毛子司机瞬间听得一脸懵逼,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华国人,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连云转过头,不再和这个听不懂局势的毛子司机多费半句口舌。
恰在此时,全副武装的黄二虎从后面的车厢猫着腰跑了过来。
他身后背着一把刚上好膛的自动步枪,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艾团长,接下来咱们怎么做?是不是要弟兄们直接冲出去干死这群狗娘养的。”
艾连云果断地摇了摇头。
“绝对不行,咱们火车周围全是一片开阔地,前方林子里的地势却极其隐蔽。无论怎么打,弟兄们只要一露头出去就是活靶子,只有死路一条。”
黄二虎急得直搓手,枪托砸在铁皮车厢上发出闷响。
“那咱们就在这干看着?不可能一直缩在这铁皮壳子里等死吧。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对面要是想耗着,迟早能把我们给生生耗死。”
艾连云沉默了一瞬。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旁边那个像个没事人一样,一直盯着窗外风景看的叶天。
“萧同志,现在轮到你来动手了。”
此时的火车斜前方。
针叶林边缘的一处隐蔽小土坡上。
一个身材中等偏壮实的中年男人正趴在地上。
他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观察着透过车窗的火车内部动静。
这人名叫索科洛夫。
他是毛子国克格勃里赫赫有名的精英干将,同时也是这次绝密伏击行动的总指挥。
他随意拍了拍身上沾着泥土的深绿色猎装外套。
他转过头,对着同样趴在身旁端着狙击枪的手下冷冷地吩咐出声。
“通知后面的迫击炮小队做好准备。”
手下立刻竖起耳朵听着。
“给这群华国人两分钟时间。他们要是还不乖乖滚下车投降,就直接给我把后面的货厢炸开。”
手下动作麻利地点了点头。
他立刻掏出对讲机,开始用俄语向后方的重火力阵地传达死命令。
而在被逼停的车厢内部。
陈向东操控着叶天的身体,目光极其平静地看向窗外昏暗的林子。
他如今这具分身的五感远超常人,早就把外头那些埋伏者的呼吸声听得清清楚楚。
叶天转过头,看着满脸凝重的艾连云。
“艾团长,这就沉不住气了?”
艾连云眉头紧锁,死死盯着他。
“外头的人可不是吃素的。这个时候只有你能破局。”
叶天毫不在意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声。
“就外头趴着的那几十号人,我还以为是对面派了一个正规团的兵力过来呢。”
旁边端着枪的黄二虎听得直瞪眼。
这都火烧眉毛的要命时候了,这小子居然还在说这种风凉话。
叶天看着黄二虎,笑了笑。
“之前和你打的赌还作数不作数的话,现在你们都不需要动了,一会出来清理残兵就行。”
黄二虎瞪大了眼。
“这位同志,你说什么胡话呢?”
叶天根本没有理会其他人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到机车车厢的厚重铁门前。
他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猛地一把拉开了车门。
外头属于异国的空气瞬间灌入车厢。陈向东操控着的叶天深吸一口气,一脚跨出车门。
“你们就在车上待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这句话,叶天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他整个人稳稳地跳下了火车,直接堂而皇之地暴露在开阔的铁轨旁边。
远处土坡上的索科洛夫立马通过望远镜捕捉到了这个诡异的身影。
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只出来了一个人?这群华国人在搞什么鬼?”
索科洛夫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深深的眼窝里,那双棕色眼睛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不管他。先开枪打断这个人的两条腿。”
昏暗的树林中。
一直死死蹲守在粗壮树干上,身上穿着隐蔽迷彩服的狙击手听到了命令。
他立马聚精会神,将眼睛死死对准了冰冷的瞄准镜。
透过林间穿透进来的落日余晖。
当他在十字准星里清晰地看到那个身姿挺拔,长相英俊的华国人时。
这名老辣的狙击手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笑容。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食指缓缓放到扳机上的那一刻。
那个站在铁轨旁的华国人却像是若有所感一般。
对方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隔着冰冷的高倍瞄准镜。
隔着这足足好几百米的开阔距离。
双方的视线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撞在了一起,完成了对视。
也恰好就在这对视的一刹那。
铁轨旁那片灰黑色的坚硬土壤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猛然一踩。
原地瞬间炸开一团尘土,只留下一个深深凹陷的脚印。
狙击手眼睁睁看着那个大活人瞬间消失在自己的瞄准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