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宝华说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一脸。
“他为什么非要去瞎掺和那种破事?为什么一锄头砸下去人就偏偏瘫痪了?我这大半辈子活得这么小心翼翼像条狗一样,这贼老天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关宝华猛地一砸桌子。
“我爹和我大哥早就死绝了,他们两腿一蹬现在是一了百了。凭什么轮到几十年后,还得让我和少堂来替他们还这笔还不清的血账?”
他一边歇斯底里地吼着,一边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踱步。
他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彻底变形。
“我就是个在四九城胡同里长大的小老百姓,他们上过战场打过仗,可我这辈子连真子弹长啥样都没见过!”
他仰着头凄厉地叫喊。
“凭什么?凭什么要我去替他们承受这些要命的报应?为什么这老天爷就不能大发慈悲放过我们爷俩!”
陈向东静静地坐在老板椅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的中年男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在这滚滚向前的时代巨浪之下,个人只不过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一粒随风飘落的尘土。
根本就没有人会去真正在意一粒灰尘的悲喜与死活。
不管是残酷的以前,还是遥远的以后。
陈向东看着关宝华这副躁狂的模样。
他直接翻身越过厚实的办公桌。
他大步来到关宝华面前。
陈向东伸出一只手死死掐住关宝华的肩膀。
剧烈的疼痛总算让这位歇斯底里的中年男人清醒了几分。
他居高临下直视着对方通红的双眼厉声喝道。
“得不到答案是吗?那我告诉你,这种事情是没有答案的。”
“你不能去怪这个世界,你只能去适应这个世界。就像现在,你犯了错,就得挨打,就得认。”
关宝华死死咬着牙。
他眼中密密麻麻全都是冒出来的红血丝。
“凭什么?可是我只是想让少堂活着,这也有错吗?”
陈向东呵呵冷笑了一下。
“初心没错,不代表行为没错。”
陈向东说完这话便不再多言。
他直接抬起右手。
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狠狠砍在了关宝华的后脖颈上。
关宝华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双眼往上一翻。
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直接晕倒在地上。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这一切无非就是一个被时代裹挟的命苦之人。
这纯粹是面对时代大浪和自己心中那点微小愿望的无奈对抗罢了。
他陈向东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滚滚洪流中的一位呢。
他心底最大的愿望无非就是想竭尽全力让这个时代变得更好。
陈向东转身推开处长办公室的门。
他走到隔壁的大办公室。
他直接将心腹朱石给叫了过来。
“你给我看好他,我去叫保卫科。”
朱石和郭一真刚才就一直坐在隔壁办公室里。
陈向东办公室里传出来的激烈争吵声。
他们其实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些许,只不过根本听不清具体在吵什么。
两人心里本就七上八下地打着小鼓。
他们完全不知道平时老实巴交的关宝华怎么会和陈处长发生这么大的冲突。
结果现在朱石探头往屋里一看,顿时彻底傻眼了。
关宝华这老小子怎么直挺挺地晕死在地上了。
他紧接着又听到陈处长说要去叫保卫科来抓人。
朱石更是吓得满脸蒙圈。
关宝华今天是彻底疯了吗。
他居然敢在处长办公室里和陈向东动手。
直到陈向东叫来保卫科的人。
几个保卫干事粗暴地将昏死过去的关宝华给死死架走。
朱石这才极其震惊地得知。
他们平时老实巴交的同事关宝华居然在暗地里搞贪污受贿。
虽然具体贪了多少金额暂时还没有完全估算出来。
但大家伙私底下估摸着,这笔见不得光的黑钱绝对是三位数往上走了。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
三位数那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颗重磅炸弹一抛出来。
整个新部门办公室彻底引发了大地震。
甚至连后勤处和人事科那边也全都被狠狠震动了。
这还是头一次有陈向东手底下的核心骨干被爆出这种恶劣的丑事。
并且这蛀虫还是被陈向东亲自雷厉风行给揪出来处理的。
厂里其他人私底下对于这件事情怎么议论瞎谈。
陈向东坐在办公室里根本懒得去管。
他此时正拿着钢笔在稿纸上,严肃地写着对于关宝华的一些后续处理意见。
现在保卫科那边基本已经查清楚定性了。
关宝华这老小子属于极其恶劣的受贿。
他完全是利用自己手里的人事分配权力,在底层工人之间疯狂获取私下利益。
像这种胆大包天的行为放在这个时候。
那可绝对不仅仅是被下放农场劳改那么简单了。
依照受贿金额的具体大小来判决。
罪行低的话可能只需要在号子里关上十天半个月,严重的话那可是要直接拉去打靶吃枪子的。
陈向东在心里暗自盘算估计了一下。
关宝华这回最起码没个五年八年的牢狱之灾,那是绝对跑不了了。
陈向东在处理意见里写得很明确。
先是勒令关宝华把能退还的赃物和财物全部退还充公。
至于那些已经被用掉实在退还不了的,厂里也确实没有其他好办法。
同时必须下达铁腕手段。
将关宝华受贿所私自达成的所有岗位调动,以及那些家属楼的分配份额。
全部给彻底收回重新进行公平分配。
至于说要不要给那些被重新分配的人一点补偿。
陈向东在心里十分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给个毛的补偿。
你厚着脸皮行贿换来的公家东西,现在事情败露了居然还想留着继续占便宜。
白纸黑字地处理完了这些严厉的意见。
他直接把门外的朱石给叫了进来,让他帮忙把这份处长意见立刻送到保卫科那边去定案。
彻底处理完了这些糟心事。
陈向东靠在座椅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