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公路的弯道一个接一个。
夜色里，两辆车一前一后，速度越来越快。
80。
100。
120。
方超的声音开始发抖：“顾总，这里是沿海路，弯道多，速度太快了。”
顾宸没理他。
他死死盯着前方幻影的尾灯，方向盘打得又准又狠。
前车已是开得很快，对这段路似乎很熟悉，拐弯精准。
前方就是一个大弯。
弯道的外侧是防护栏，防护栏外面就是大海。
幻影过弯的时候，速度降了下来。
顾宸看到了机会。
他猛打方向盘，试图从内侧超车，逼停幻影。
迈巴赫贴着弯道内侧切了进去。
就在这一瞬间。
对面车道突然冲出一辆大卡车。
远光灯直直地照过来。
整个世界都白了。
方超尖叫出声。
顾宸本能地打方向盘躲避。
迈巴赫急速偏转，轮胎与路面摩擦出刺耳到极致的声响。
车身失控了。
先是猛烈的侧滑，然后车尾甩了出去。
迈巴赫的左侧狠狠撞上了防护栏。
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防护栏断了。
整辆车冲破防护栏，腾空了那么一瞬。
然后......坠落。
从十几米高的海堤上，直直地砸向了漆黑的海面。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海浪的声音，一波又一波。
幻影的后视镜里，司机看到了全部。
他猛地踩下刹车。
“厉总！后面的车——掉海里了！”
温宁宁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猛地转过头，从后挡风玻璃往外看。
后面的路上。
防护栏破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碎裂的金属残片散落一地。
迈巴赫不见了。
不见了。
“不——”
温宁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变了调。
她疯了一样去拽车门把手。
“停车！停车！”
“顾宸！！”
厉枭伸手拦住她。
“宁宁，你冷静——”
“你放开我！”
温宁宁一把推开他，力气大到厉枭都没能拦住。
车门被她撞开，她跌跌撞撞地跳下车，高跟鞋在柏油路面上打了一个趔趄，她直接把鞋甩掉，赤着脚往回跑。
冲往那个破碎的防护栏跑。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眼泪被风刮得横着飞。
她跑到缺口处，双手撑在断裂的护栏上，往下看。
漆黑的海面上，只有被月光照亮的浪花。
翻涌着，拍打着。
迈巴赫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连车顶灯的光都看不到了。
“顾宸！”
她声嘶力竭地喊。
“顾宸！！”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大海在咆哮。
温宁宁的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碎石和金属残片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她完全感觉不到。
她只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海面。
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刚才她说的什么？
她说，我不想见到他。
她说，我们已经完了。
她把如珍宝的玉兔摔碎了。
然后他就——
“不要……”
温宁宁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你不能死……”
“顾宸，你不能死……”
“你给我上来……”
她趴在护栏缺口处，上半身几乎探了出去。
厉枭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腰，把她往回拉。
“宁宁！危险！”
“你放开我！他还在下面！他还在下面！”
温宁宁拼命挣扎，指甲抠进了厉枭的手背，抠出了血痕。
“厉枭，救他，求你了。”
她的身子就要跪下去，厉枭紧紧抱住了她。
“宁宁，别担心。”
“我已经叫人了，海上救援马上到，你冷静一点——”
“他不能死，他不可以死。”
温宁宁崩溃了。
彻底崩溃了。
她在厉枭怀里挣扎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痉挛。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说那些话……”
“我不该把玉兔摔碎……”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呢喃。
“顾宸……求你了……”
“你回……”
说完，她晕了过去……
“宁宁。”厉枭一把抱住了她，另外一辆车驶了过来，厉枭的四个保镖下了车。
“下海，救人。”
只有四个字。
“是。”
不远处，一辆红色的跑车驶了过来……
……
半夜。
“顾宸！”
温宁宁嘶声喊了一个名字，醒了过来。
她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涣散。
她愣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不是海边。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暖黄色的灯开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很软，被子也很厚。
“宁宁，你醒了？”声音从左边传来。
温宁宁偏过头，看见厉枭坐在床边的沙发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着，眼底下有很深的青黑。
温宁宁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碰到地板，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厉枭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顾宸呢？”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厉枭并没有马上回答。
温宁宁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你说话啊！”温宁宁抓住他的手臂，“顾宸到底怎么了？”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
“救援队赶到的时候，只救上来了顾宸的助理。”
温宁宁的手指僵住了。
“顾宸……失踪了。”厉枭的声音很低。
“车窗碎了，海流太急，人可能被卷进了漩涡区。搜救队还在找，一直没停。”
温宁宁松开了他的手臂。
她往后退了一步。
“失踪了？”
她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不可能的。”
“你骗我。”
她摇着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厉枭，你一定在骗我。怎么可能……没找到。”
她越说越急，声音开始发颤。
“他游泳很好的，他可以在水里憋气三分钟，他不可能出事的。”
厉枭握住她的肩膀，“宁宁，我没有骗你。”
“你就是在骗我！”温宁宁甩开他的手，几乎是吼出来的，“厉枭，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你不能……胡说！”
厉枭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搜救队还在找。”他说，“也许会找到。”
也许。
这两个字太轻了。
轻得托不住任何一个人的命。
温宁宁擦了一把脸，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要去找他。”
“你现在身体很虚弱。”
“我要去！”她回头看着厉枭，眼眶通红，嘴唇惨白，“你不带我，那我自己走过去。”
厉枭沉默了两秒。
“好，我带你去。”
他从衣架上拿起一件黑色的长外套，走过去披在她肩上。
温宁宁没有拒绝，跟着他往外走。
车子在凌晨的公路上开得很快。
温宁宁坐在后座，一句话没说。
她的手一直在抖，右手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手腕，小玉兔已经没有了。
她的心很慌。
大概二十分钟。
车子拐上了那条沿海公路。
远远就看到了闪烁的红蓝灯光。
两辆消防车停在路边，搜救船的探照灯在黑沉沉的海面上扫来扫去。
警报的鸣叫声刺得人耳朵疼。
路封了。
车子停下来的瞬间，温宁宁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
她跑得跌跌撞撞，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黄色的警戒线拉在前面，一个消防员拦住了她。
“女士，你不能过去，请退后。”
“我是落水者的未婚妻！”温宁宁抓住那个消防员的袖子，声音已经碎了，“求你让我过去，求求你。”
“抱歉，搜救队正在作业，请您在这里等消息。”
消防员的态度很坚定。
温宁宁被挡在了线外面。
她站在那里，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看着海面上的那几艘搜救船。
探照灯的白光扫过黑色的海水，一遍又一遍。
什么都没有。
她的膝盖突然就软了。
整个人蹲了下来。
“顾宸。”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
“回来，好吗？”
“求求你了。”
“我跟你回家，我不跑了，也不生气了。”
厉枭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伸出了手。
又收回去。
海风呼啸着从他们之间穿过。
她看着那片漆黑的海，眼泪顺着她的脸砸在地上，一滴接一滴。
“小舅舅……”
她喊出了那个熟悉称呼。
“你在哪里？”
“宁宁饿了。”
“宁宁好冷。”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