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雪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祈妄。
少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你皇叔这是?”
她压低声音,眼中带着不解。
祈妄偏过头来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忘情蛊一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
棠溪雪怔了一下。
忘情蛊。
她听过这个名字。
祈族蛊术中最令人胆寒的几种蛊之一。
它不能杀人,却能杀死一个人心里最柔软的东西。
“只是忘记挚爱而已。不值一提。”
祈妄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冷酷。
仿佛挚爱在他眼中,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石头,踢开了便是踢开了,连低头看一眼都不值得。
棠溪雪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祈战神,可曾爱过谁?”
祈妄偏过头来看她。
“爱?那是什么?”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荡与满不在乎。
“本王没有——也不会有。”
他没有丝毫犹豫,他祈妄不会爱上任何人。
“若真要说爱,本王只爱我的剑。”
棠溪雪闻言挑了挑眉,难怪当初祈妄的本命剑丢了,会怒不可遏了。
剑修的剑,他的媳妇。
这个她懂!理解并尊重。
她移开目光,望向暖阁。
窗纸上,祈肆的影子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忽然不知道,祈肆的忘情,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裴照如今归来,虽说满身是伤,可他终究还活着。
他与梅若欢之间,有青梅竹马的情分,有患难与共的岁月。
那是斩不断的羁绊,是刻进骨血里的牵念。
如今祈肆忘了她。
如此看来——忘情,似乎也不算坏事。
他们一家四口,正好可以在一起。
只是,如今梅若欢在名义上,对外宣称,已经是摄政王夫人了。
棠溪雪忽然就觉得这关系,当真是精彩极了。
“月公子。”
祈妄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她回过头,便见这位少年战神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中燃着一簇光。
“可否与本王再比一次剑?”
棠溪雪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战意昂然,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服。
上次输给她,大约是耿耿于怀至今。
她弯了弯唇角。
“我呀——从不跟手下败将比试。”
她的声音轻灵,像枝头跳动的雀鸟。
“显得有些欺人太甚了。”
祈妄的表情僵了一瞬。
整个人自闭了。
“我?手下败将?”
她可真是懂得怎么扎心的。
手下败将这几个字,精准无误地刺中了他的心脏。
不偏不倚,正中要害。
小剑仙就是小剑仙。
剑未出鞘,便已将他杀得体无完肤。
祈妄深吸一口气,见棠溪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祈战神的剑术虽然一般,但也有进步空间。”
他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那条风雪银龙正盘在她纤细的腕骨上,化作一枚银光流转的小巧龙形镯。龙首枕着龙尾,安安静静地蜷着,乖得要命。
察觉到他的注视,银龙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什么看?本龙如今过得很好,前任,勿念。”
棠溪雪真诚地赞叹。
“不过话又说回来——祈战神的龙,当真不错。”
她抬眸看他,翘起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多谢祈兄割爱了。”
祈妄觉得心口又中了一剑。
比方才那一剑更狠。
他哪里是自愿割爱?
那分明是她横刀夺爱!
外面的世界那么多诱惑,他的龙还如此单纯无知。
就这样被拐走了!
她这哪里是道谢?
这分明是杀人诛心!
就在这时,暖阁内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
“谁在外面?”
祈妄瞬间收敛了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战王殿下的沉稳与从容。
他抬手整了整衣襟。
“皇叔,是我,令执。”
他推门走入暖阁。
暖意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药香。
屋内烛火通明,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摄政王祈肆半靠在榻上,身穿红黑相间的长袍,身上盖着一层薄毯。
他周身的气势十足,那双眼睛落在人身上时,像一柄刀。
墨渐垂手立于一侧,身形笔直如枪。
“这位便是救了您一命的月公子。”
祈妄侧身,让出身后的棠溪雪。
“也是应鳞的好友。”
祈肆的目光落在棠溪雪身上,在她那张面具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张银色的半面面具,遮住了眉眼与鼻梁,只露出一双清透的眼。
他没有多问。
在这云川城中,不愿显露真容的人太多了。
有些是因为仇家,有些是因为身份,有些仅仅是因为懒得应付。
既然来人戴了面具,那便是不想被认出。
“哦?”
祈肆微微颔首,语调虽仍冷淡,却比方才和缓了不少。
“原来是你救了本王。请坐吧。”
他抬了抬手,示意棠溪雪落座。
“本王还未来得及送上谢礼。”
棠溪雪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衣袂垂落如流水。
她没有寒暄,也没有推辞,直接开了口。
“王爷若要谢我,那正好。我想知道关于绛尘蛊的消息。王爷若能用解蛊之法来换,便当是全了这段因果。”
干脆利落,不绕弯子。
祈肆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绛尘蛊确实很麻烦。它覆盖的范围极广,传播的途径也隐蔽。从水源到空气,从虫蚁到飞鸟,皆可成为它的载体。一旦爆发,便如野火燎原,极难遏制。”
“但也有解决的办法。”
棠溪雪的目光微微一凝,认真听着。
祈肆抬手,从榻边的小几上取过一盏温着的药茶,浅啜了一口。
“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从来如此。”
他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棠溪雪。
“有一种灵物,通体莹白如雪,尾生幽蓝荧光。名唤雪萤。”
“此物以绛尘蛊的蛊气为食,栖息于绛巢附近。有绛巢之处,方圆数里之内必有雪萤。蛊气越浓,萤光越盛。”
“仿佛天地初开时便已注定——但凡此蛊出世,解药便已在侧。只看有没有人认得它。”
“若已中蛊之人呢?”
棠溪雪问。
“将雪萤引入中蛊者身侧,萤光所照之处,蛊虫便会自行离体,循光而去。不伤宿主分毫。”
祈肆的声音不急不缓。
“若水源已被污染,则将雪萤置于水畔。萤光映水,蛊卵自消。”
棠溪雪在心中默默记下,目光却沉了一分。
“这方法……并不适合太多中蛊的人。”
她的声音有些低。
如今绛尘蛊已在九洲多地爆发,染蛊之人不计其数。
纵使将天下所有的雪萤都捉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祈肆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确实如此。”
他没有否认。
“所以此法只能救少数人。但还有一事,或许更为紧要。”
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