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觉得她还差我一个奖励。
但她真的出现,我却又不高兴了,甚至有些害怕,希望这尊瘟神赶紧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你……”
我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回地狱去了吗?”
青行灯手里提着那盏熟悉的青色灯笼,灯笼里的火焰依旧跳动,将她的半张脸映得明明灭灭。
她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说我还欠你什么?还有,我说过,五道题全对,我才回地狱。”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提醒我:“可你第一题就错了。”
“但你又加了一道题,我答对了。”我赶紧说道。
青行灯却说:“你忘了吗?我刚才就说过,那只黄鼠狼帮你答的题,不算你答对。”
“可你刚刚只是说不算,但你没让我再补一题作答啊,所以说,你应该是默认算我答对了。”
因为底气不足,我不由得拔高了声调,强词夺理起来:“它是帮了我,但说答案的是我,你就说吧,那题到底对没对?”
更何况,黄鼠狼王富贵已经用自己的性命付出了作弊的代价。
青行灯摇了摇头,仿佛对我胡搅蛮缠的样子很失望。
“规矩是我定的,猜谜的人,只能是你。别人帮忙,就是作弊。作弊的答案,不作数。”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所以哪怕后来我再给了你一题,你真正答对的,也只有四道,缺了一道,所以我不回地狱。”
我愣住了。
这个青行灯说得好像有道理,但她刚刚突然消失是什么意思,让我误以为她回幽冥了。
青行灯仿佛看穿了我的意思,解释道:“我从不认为你做到了五题答对,刚才离开,我只是觉得满足让你们活命的条件,只不过听你再喊我,我就又回来了……”
真正答对的只有四题,那么还差一题。
“那你现在还要给我一题吗?”我的脑子飞速转动。
青行灯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笑吗?
我不知道。
“我给了你五道题,你没有全部答对,一道错了,一道作弊,我又给了你一道,当做你弥补错题的机会,现在还要我给你一题弥补作弊?我总为你破例,凭什么呢?”
“你的意思是,现在我少了一道,你不愿意出题了?你耍赖!”我忍不住吼出了声。
如果让青行灯继续在世间游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还有,刚刚我明明希望她消失,但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逆反心理,我居然有点上杆子愿意答题了。
可是青行灯却不愿意了。
“我定的规矩,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一种让人抓狂的理所当然。
我气得浑身发抖。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幽冥大圣,居然跟我玩文字游戏?
当然我也有点狡辩就是了。
可她身为青行灯,不应该让着我这个年轻的少年一点吗?典型的我弱我有理,把不要脸发挥到极致了。
但是不要脸就不要脸吧,这个时候比起命,我更愿意不要脸。
“你答应过!”
我指着她:“五道题全对,你就回地狱,我们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说好的五道题!”
青行灯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是戏谑?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答应过。”她平静得开口:“可你并没有全对。”
身后,皇甫韵也忍不住骂出了声:“你这女人怎么这样,说话不算数,明明说好的五道题!害死了白昼,又烧了王富贵,你不认账了?”
墨离也上前一步,冷冷道:“幽冥大圣,出尔反尔,不怕天下人耻笑?”
青行灯看了她们一眼,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两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天下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本就不是人。天下人耻笑,与我何干?”
她顿了顿,看向我说道:“而且,我若真出尔反尔,此刻你们已经死了。”
“我放了你们,已经是仁慈。”
仁慈?
我看着地上那盏熄灭的灯笼,看着身后那些活着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确实可以杀我们。
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把我们全部留下。
可她没有。
虽然她在玩文字游戏,虽然她在钻空子,虽然她让自己不用回地狱,可她确实愿意放过我们。
当然我也钻了空子,的的确确作弊了一道题。可我只是个小人物,我可以不要脸啊。
更何况那道题断送了王富贵的性命,我真的不愿意就这样浪费,这相当于变相承认王富贵的牺牲毫无意义!
“如果你们非要较真的话。”
青行灯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我们也可以按照老规矩来,十道题,去掉作弊,你现在答对了四道,还差六道,我们可以继续。”
“别!”
我连忙摆手:“别别别,就这样,就按你说的办吧。”
青行灯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弧度,可我看见了。
她在笑?
于是我接着这个机会,小声翼翼得询问道:“那别的奖励呢?你说事后会告诉我,为什么选择我,还作数吗?”
“既然你不愿意回地狱,那就不回,但事关我的奖励,我希望你能兑现。”
“你很有意思。”
她认真打量着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我看不透的情绪:“很可惜,我反悔了,我不能告诉你。但我希望你知道一点,我不说是为了你好,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你的信仰会崩塌,会无比后悔知晓原因。”
“换个条件吧,这是我给你的特例。”
可以换?
这下我想都不想,直接开口:“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我,我希望你能复活白昼跟王富贵,这个要求可以吗?”
那盏青色的灯笼在她手里轻轻晃动,里面的火焰依旧跳动,却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抱歉,这个我做不到。”
她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他们已经死了,青灯杀人却不能救。”
“人死如烛灭,灭了就是灭了,再重新点燃,也不是原来的那束光了。”
我的心再一次凉了,他们真的不能活了吗?
“你是不是在推脱啊?他们俩的命不是你收走的吗?怎么就不能放过他们了?”
皇甫韵这时也顾不得害怕了,一股脑得发泄着。
墨非烟也连连附和,希望青行灯可以复活白昼跟王富贵。
他们的生命消逝得太快,我们都没有来得及好好告别……
但是青行灯还是同样的回答:“人死不能复生,复活他们,恕难做到。”
最后张老站了出来,他主动安抚我们:“这次青行灯没有说错,已逝之人的确不能再回来了。”
“那我们要提什么条件?”
我忍不住看向张老,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只见张老掷地有声得开口道:“我提出的条件是,在第三次钟声响起时,你为我们抵挡伤害,不让我们受此影响。”
青行灯看向了我,仿佛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立刻回答:“师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可以!”
这一次,青行灯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