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春天悄然而至,万物复苏,苏清宜的设计室也搬进了陆诀为她打造的新艺术园区。
但此时的苏清宜,已经顾不上那些图纸了。
随着预产期的临近,陆诀的紧绷程度达到了顶峰。
他不仅给全北城最好的私人医院捐了两栋楼,甚至还请了三个顶级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
深夜,大平层内一片静谧。
苏清宜在睡梦中感觉到一阵细密的坠痛,她下意识抓紧了身侧男人的手臂。
几乎是瞬间,原本闭目养神的陆诀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弹坐起来。
他神色紧绷着,嗓音紧张,“清宜?怎么了?是要生了吗?”
陆诀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即便他在商场上遇到再大的危机都能面不改色,可此刻,他额角竟然渗出了冷汗。
“陆诀……好像,真的动了。”苏清宜咬着唇,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别怕,我在。”陆诀迅速冷静下来,一边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器联络随行医生,一边稳稳地将苏清宜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托着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北城私人医院顶层,此刻灯火通明。
陆老爷子、林婉、陆怀山,还有贺朝、陆乔希这一大帮人全守在走廊里。
产房内偶尔传来苏清宜隐忍的闷哼声,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在陆诀的心口上。
他站在产房门口,身形笔挺得像一尊雕塑,可那双插在兜里的手,早已由于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
“小叔,你坐会儿吧,清宜底子好,医生说顺产没问题的。”陆乔希看着陆诀那副要把墙盯穿的架势,忍不住劝道。
陆诀充耳不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清宜苍白的脸。
他突然想起求婚那天他说的话,她是他的命。 现在,他的命正在里面受难,而他却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门终于被推开。
“陆先生,陆太太生了,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众人如释重负,贺朝甚至激动得想上去抱抱陆诀,却被陆诀一把推开。
他甚至没看护士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一眼,径直冲进了产房。
产房内,苏清宜虚弱地躺在床上,长发被汗水浸透,显得楚楚可怜。
陆诀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颤抖着手握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一遍又一遍地吻着。
他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眶猩红,“老婆,老婆……辛苦了。以后不生了,我们再也不生了。”
苏清宜看着这个在外面叱咤风云、此刻却在她床前红了眼的男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她无力地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问:“孩子呢?你看了吗?”
陆诀这才像是刚想起还有个儿子存在,有些僵硬地转头看了一眼被护士抱过来的婴儿。
那小家伙还没睁眼,却精准地抓住了苏清宜的一缕发丝。
“像你。”陆诀低声说,眼神逐渐变得温柔。
一个月后,苏清宜出了月子。
陆家为这位“陆小公子”举办了极其盛大的满月宴。宴会上,陆老爷子亲自给孩子取了名字,陆予北。
陆老爷子看着陆诀和苏清宜,语重心长,“予,取给予之意;北,取北城之意。阿诀,清宜,陆家的未来,是你们的,也是这孩子的。”
晚宴结束后,庄园的露台上。
陆诀从身后环抱住苏清宜,两人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婴儿房的方向。
“陆总,”苏清宜转过头,调皮地勾住他的领带,“现在有了小小主,你这位陆总的地位,是不是又往后排了?”
陆诀顺势搂紧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甜的香气。
男人低沉的笑声在夜色中散开,“没关系。只要我是你的臣民,我便永远心甘情愿。”
月光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湖蓝色的星辰庄园内,花开正盛。
他们的人生,在这一刻,才真正迎来了最圆满的盛放。
时光荏苒,三年后。
北城进入了深秋,大平层外的银杏叶落了满地。
室内的地暖开得很足,羊绒地毯上散落着几个积木块。
三岁的陆予北正坐在地毯中央,手里拿着一块拼图,眉头微微蹙起。
这孩子简直是陆诀的缩小翻版。
一样的眉眼深邃,一样的薄唇,甚至连专注时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都遗传了十成十。
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向苏清宜时,会瞬间化作和她一样温软清亮的琉璃色。
玄关处传来密码锁开锁的声音。
一身高定黑西装的陆诀带着几分寒气进门,他将大衣递给佣人,深邃的目光第一时间在大厅里搜寻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身影。
“清宜?”
还没等苏清宜从开放式厨房里出来,地毯上的小团子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敌情’。
陆予北迅速扔下拼图,迈着两条小短腿,抢在陆诀之前冲进了厨房,一把抱住了苏清宜的腿。
“妈妈!你要的草莓洗好了吗?北北想吃!”小家伙仰着脸,声音又软又甜,哪里还有刚才拼图时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苏清宜笑着擦干手,弯腰将儿子抱了起来,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洗好了,小馋猫。”
刚走到厨房门口的陆诀,看着这一幕,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他在公司连开了四个小时的跨国会议,满脑子都是回家抱老婆,结果一进门,专属位置又被这个“小讨债鬼”给占了。
陆诀走过去,长臂一伸,极其熟练地捏住陆予北命运的后颈皮,将他从苏清宜的怀里拽了出来,顺手塞进旁边的高脚餐椅里。
“你已经三岁了,男子汉大丈夫,整天要妈妈抱像什么话?”陆诀冷着脸训斥,随后理直气壮地把苏清宜揽进自己怀里,低头就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口,“老婆,我回来了。今天累不累?”
陆予北坐在餐椅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了晃,盯着自家亲爹那副霸道的嘴脸,幽幽地叹了口气,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光,转头看向苏清宜。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了?他刚才捏得我好痛哦。”小家伙撇着嘴,委屈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掉金豆豆。
苏清宜一听,果然心疼了,立刻从陆诀怀里挣脱出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陆诀!你手没轻没重的,他才三岁,你跟他吃什么醋?”
说着,苏清宜赶紧拿了一颗大草莓塞进儿子嘴里,轻声哄着。
陆诀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躲在苏清宜怀里,甚至还挑衅般地朝他眨了眨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小兔崽子,在外人面前高冷得跟个小哑巴似的,一到苏清宜面前,这装可怜、扮柔弱的绿茶招数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晚上,好不容易把那个黏人的小祖宗哄睡着。
陆诀回到主卧,一把将刚洗完澡的苏清宜打横抱起,压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的气息带着侵略性,咬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又委屈,“陆太太,你最近的注意力全在那个臭小子身上,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合法丈夫需要疼爱?”
苏清宜被他蹭得发痒,轻笑着推他的胸膛,“你一个掌管千亿集团的大总裁,天天跟自己儿子争风吃醋,传出去不怕贺朝他们笑话?”
陆诀的手不老实地探入她的睡衣下摆,眸色渐渐变深,“他们懂个屁。早知道这小子生出来是跟我抢老婆的,当初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生。”
所有的抗议都被吞没在炽热的吻里,窗外秋风萧瑟,卧室内却是春光旖旎。
时间一晃,陆予北五岁了,被送进了北城最顶级的国际双语幼儿园。
开学不到一个月,苏清宜在设计室画图时,接到了幼儿园园长的亲自致电,语气惶恐又委婉,说小少爷在学校里“惹了点麻烦”,请家长务必来一趟。
苏清宜当时正忙着一个重要项目的收尾,实在走不开,只能硬着头皮给正在【X-Tech】开高层会议的陆诀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带着几辆保镖车,气场极其嚣张地停在了幼儿园门口。
陆诀一身深灰色冷硬西装,面无表情地推开园长办公室的门时,园长和几个老师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惊恐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陆诀。
办公室中央,五岁的陆予北穿着定制的英伦风小校服,坐姿端正,小脊背挺得笔直,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里的一个魔方。
而在他旁边,一个长得胖乎乎的,比他大了一圈的小男孩正哭得撕心裂肺,小男孩的母亲正满脸怒容地站在一旁。
看到陆诀进来,那位原本气焰嚣张的母亲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卡在喉咙里,双腿直打哆嗦。
在北城,谁不认识这位曾经的陆氏掌权人,如今的科技帝国主宰?
“怎么回事?”陆诀走到儿子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园长擦了擦冷汗,结结巴巴地解释:“陆、陆总,是这样的……浩浩(胖男孩)今天看中了予北少爷带来的限量版模型,想要借来玩,予北少爷没同意。浩浩就……就动手推了予北少爷一下。然后……”
“然后我儿子还手了?”陆诀挑眉,目光落在陆予北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衣服没脏,头发没乱,很好,没吃亏。
园长咽了口唾沫,“没、没有还手!予北少爷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他只是……”
园长回想起当时的画面,至今觉得有些惊悚。
一个五岁的小孩,被推了一下后,既没有哭也没有闹,而是冷冷地盯着那个胖男孩,用一种极其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你推我这一下,监控已经拍下来了。我爸爸的律师团会在一个小时内起诉你父母教唆伤人。另外,你爸爸的公司昨天刚向【X-Tech】提交了融资申请,你猜,这笔钱还会不会批下来?”
那胖男孩哪里听得懂什么融资起诉,但他被陆予北那恐怖的眼神和冰冷的气场当场吓得尿了裤子,然后就一直嚎啕大哭到现在。
陆诀听完园长的描述,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不愧是他陆诀的种,这逻辑,这抓人痛点的狠劲儿,简直是深得他真传。
但他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冷冷地看向那位浑身发抖的浩浩母亲,“原来是贵公子先动的手。既然如此,我儿子的正当防卫,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是浩浩不对!陆总,对不起,真的是我们不对!”那母亲吓得连连鞠躬,拉着哭嚎的儿子落荒而逃。
走出幼儿园,父子俩坐上迈巴赫的后座。
车厢隔板升起。
陆诀偏头看着旁边还在玩魔方的儿子,破天荒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陆诀难得夸奖,“今天干得不错。陆家的人,不管姓不姓陆,是老子的种,都绝不能在外面受半点委屈。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废物,直接让保镖丢出去,不用浪费口舌。”
陆予北咔哒一声将魔方拼好,转过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陆诀,非常认真地说:“爸爸,我不动手,是因为我答应过妈妈,要做一个有礼貌,不随便打架的绅士。如果我打了他,妈妈会被叫来学校,她最近画图很辛苦,我不想让她操心。”
陆诀微微一怔。
看着这个才五岁,就知道心疼苏清宜的儿子,陆诀心里那股常年存在的‘酸味’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陆诀唇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算你小子有良心。记住你说的话,你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以后长大了,除了我,你也是要拿命去护着她的。”
陆予北郑重地点头,“我知道。我是男子汉。”
晚上回到家,苏清宜听园长汇报了情况,气得柳眉倒竖,正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父子俩什么叫‘以和为贵’。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到陆诀正破天荒地陪着陆予北在客厅搭巨型乐高。
父子俩看到她,同时露出一个极其无辜且讨好的笑容。
苏清宜看着这大小两个‘冷面阎王’冲她卖乖的样子,满腔的火气瞬间化作了无奈的叹息,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陆诀和苏清宜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
为了这一天,陆诀提前三个月就清空了所有行程,秘密买下了南太平洋的一座私人岛屿,准备带着苏清宜去过真正的“二人世界”。
出发前一晚,主卧里。
陆诀刚把苏清宜的几件真丝睡裙塞进行李箱,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七岁的陆予北穿着真丝睡衣,抱着一个小枕头,幽灵一般地溜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欲求不满的陆诀,精准地扑进了坐在梳妆台前的苏清宜怀里。
“妈妈,你们明天要去哪里?为什么林管家说明天要把我送到爷爷奶奶那里去?”陆予北的大眼睛里满是控诉。
陆诀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最强电灯泡’,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我和你妈要去度蜜月。你爷爷奶奶想你了,你去老宅住一个星期。男子汉,要学会独立。”
“我不!”陆予北死死抱住苏清宜的腰,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防御模式,“你去度你的蜜月,我要跟妈妈在一起!爷爷奶奶家一点都不好玩,三伯天天逼我背企业管理,我才七岁!”
苏清宜听得心都软了,转头瞪了陆诀一眼,“你干嘛要把他送走?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岛上不好吗?”
“不好。”陆诀回答得斩钉截铁,咬牙切齿。
那是他精心准备的浪漫沙滩、烛光晚餐!带上这个动不动就霸占他老婆的小崽子,那叫什么蜜月?那叫家庭亲子游!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滋滋作响。
“爸爸就是想趁我不在,独占妈妈。”陆予北一针见血地指出陆诀的“阴谋”。
“她是我老婆,我独占她天经地义。”陆诀冷笑,“你有本事,自己以后找个老婆去独占。”
苏清宜哭笑不得,一把将儿子护在身后,“陆诀!你越活越回去了是不是?跟个七岁的孩子较什么劲!行了,明天带北北一起去,你要是不愿意,你自己去吧。”
陆总的“二人世界”计划,宣告破产。
虽然极其不爽,但到了海岛上,看着苏清宜穿着长裙在沙滩上牵着陆予北奔跑大笑的模样,陆诀心底那些郁闷却又不自觉地烟消云散了。
傍晚,晚霞将海面染成了瑰丽的紫红色。
陆予北在沙滩的另一头跟着保镖抓螃蟹,玩得不亦乐乎。
陆诀从身后圈住苏清宜,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海风吹起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还在生气呢?”苏清宜靠在他怀里,反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陆诀冷哼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不敢。陆太太现在地位高,上面有老头子护着,下面有那个小崽子守着,我哪敢生你的气。”
苏清宜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七年了,岁月似乎没有在这个男人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让他身上那种沉淀后的深情愈发迷人。
苏清宜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陆诀,其实带北北来,是因为我想让他看看。看看他的爸爸,有多爱他的妈妈;看看我们,有多幸福。”
陆诀呼吸一滞,眸底的暗潮瞬间汹涌起来。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他用命换来的女人,听着远处儿子欢快的笑声和海浪的拍打声,那些曾经在北城尔虞我诈里厮杀的冰冷岁月,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陆诀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沉溺得令人心醉,“老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我爱你!”
那是陆诀前半生从未敢奢望过的光明。
而现在,她和那个在沙滩上奔跑的小小少年,就是他生命里,永不落幕的星辰。
苏清宜看着他, 眼眸闪亮,“陆诀,我也爱你!”
(全文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