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瞬息之间。

他浑浊眸中,是那足以吞天噬地的极致贪念之色,口声之沙哑刺耳,宛若那朽木开裂:“徒弟仇要报,这种仙观必须要寻,这所谓的‘仙’……也一定要成!”

乾元子拖着缝合的尸身,继续前行。

似不知疲倦一般,走到哪里,便是停在何处。

如此刻。

一对‘乱’得并不怎么严重母子,慌不择路下,出现在乾元子身前,本欲转身就逃,却是肩头被一枯瘦手掌紧紧扣住。

“姑娘,是不是做亏心事了,否则为何要逃?”

而后“砰”一声响起。

只见乾元子抢过那怀抱之婴,双手高高举起,就这般于冰冷地上摔成一摊肉泥,而后持起柴刀,一刀将妇人砍翻,且砍剁声不绝于耳。

“贫道不急,故来剁上一份‘母子’馅儿!”

“毕竟三十个徒儿中,就十五徒儿来得蹊跷,从小无父亦无母的,给他蒸上几个母子馅儿包子,也算是稍微祭奠一番他……”

乾元子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这茫茫雨夜。

他不晓得李十五去了何处,可他冥冥中觉得,应该说‘李十五死了’。

而这一夜,格外之漫长。

足足十多个时辰过去,依旧是一片黑漆漆雨夜,似就连天时,也在道生之力下混乱了起来。

乾元子,于雨幕之中缓缓停了下来。

他看到腰缠人肠带,身着人皮衣的第十五山主,正默默坐在雨中,望着他癫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十五山主唇菊易位,胯下长嘴,脸上生阴,如他的睫毛,居然生得寸长且弯弯曲曲,此刻正一声声抽笑着:“我知道,我就知道。”

“那李十五身具害群之性,是那害群之马,只要所至之处,必生祸端,且心藏阴狠,性本歹毒,欺师灭祖,卖友求荣,无一恶不为。”

“擅作伪善之态,暗藏噬主之心,构陷同僚,搅乱道人山,败规矩、坏人心,所过之处鸡犬不宁。此等狼心狗肺之徒,阴刻歹毒,寡廉鲜耻,实为无量世间第一害……”

第十五山主缓缓抬起头来,菊洞一张一缩,发出菊音,一字一顿道:“李十五啊,他猪狗不如!”

却见乾元子手持柴刀,已是一张恐怖老脸贴至跟前:“后生娃?何故辱我徒儿名声啊?”

“岂不知,他可是贫道含辛茹苦教出来的,你如此诽谤于他,岂不是说……我给他教歪了?”

“轰鸣!”

天地之间,一道雷声轰然炸响,惨白雷光之中,一老迈道人持刀行凶,不顾章法,不分轻重,唯有柴刀起落间,皮肉飞溅、骨裂声刺耳。

又是许久过后。

乾元子就这般佝偻着背,立于雨中。

回头之间,挨个挨个数着:“一,二,三,四,五……”

道人十六位山主那血淋淋、死不瞑目头颅,就这般被缝制在一具身体之上,且他们眼神深处,那抹惧意宛若永世镌刻其中,永不消散。

乾元子上下眼皮微阖,如一位倦了的老人一般:“唉,就只有为师一个人了啊!”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身着长袍,满头发丝漆黑如妖身影,划破雨幕步步而至,五官分明脸上,堆满笑容道:“师父,徒儿终于是见到您了,徒儿……好想你!”

乾元子抬眸,注视着来人,低哑吐出两字:“妖歌?”

接着也是咧嘴笑了:“你这徒儿,不会又想说为师从没活过来,此地仍是那地府阴间吧?”

妖歌不停点头。

声声真情流露道:“师父,原来您晓得啊,您自个儿看看这天,瞅瞅这地,再瞅瞅满城之中这诡异之景。”

“如有一庖厨之刃,自化精怪,自谓胸有大志,不甘久处案板,日割腐菜残叶,愿易其业,为医家针刀,专去男子势下余肤,方不负此刀一生。”

乾元子摇头:“娃,莫要嚼字!”

妖歌连解释:“就是一把切刀成了精,称自己应当身负远大之理想,不愿再待在案板之上切那烂菜叶子,而是想当一把医者用的术刀,去且割那些男子胯下多余之阳皮,这才叫不负‘刀生’,才叫刀中之大侠者,毕竟这可是行善……”

“至于所谓的阳皮,《医经》之中有言,称其为包裹阳具之皮……”

话音一落。

就见一锈迹斑斑切刀,蹦跳着从乾元子身旁经过,而后忽地停顿,似是在琢磨,要不要脱了这丑老头裤子,也割上他一刀,让他领教一下刀爷这份天大善意。

“铮”一声。

一道利刃相击,摩擦之刺耳声响起。

乾元子手持柴刀,将这切刀精给砍成两截,任其在地上扭动挣扎,而后说道:“妖歌徒儿,此城确实如你所言,阴得没边。”

“不过你瞅上去,似同正常人无异啊!”

却见妖歌长叹一声,愁上眉眼:“师父啊师父,其实徒儿很‘乱’的,只是其中之心酸曲折,哪是区区几句话就能道尽的?”

乾元子点头,说道:“这是阳间,且天该亮了。”

话音一落。

天地间无边墨色,仿佛退潮一般一寸寸消散下去,转而天色既明,霞光满照,露出城中一片混乱狼藉。

乾元子抬头望了一眼。

阴鹫笑道:“为师这运气不错,方说天亮,就是漫天朝霞自来,天地间清明如昼。”

“不错,着实是不错。”

“所以妖歌徒儿啊,为师根本不是鬼,你自个瞅瞅,哪有鬼不怕初升之朝阳的?所以为师明明是大活人嘛!”

妖歌闻声,目中‘师徒情’不在,转而眸光深如渊海,重如天地倾轧。

他道:“师父说得对,您是活人没错,至于死了的,是你那好徒儿李十五!”

“所以师父,能不能你如死,让他活过来?”

只此一言。

顿时激起乾元子那股子疯戾之气,漫天倒悬之雨骤然一滞,初升之霞光,也被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漆黑之云所覆盖。

天地间,一片阴沉。

乾元子挥了挥手,示意道:“妖歌徒儿,为师先让你逃几炷香功夫,快去吧!”

却是这时。

又一生有两对梨涡女子,悄然而至。

其咬唇轻笑,故作勾人之姿:“师公,您还是去死吧,小女子患上得可是李瘾,你人太老了,根本解不了渴啊!”

她挥手之间。

掌间一抹天光洒落,不偏不倚,落入一路跟着的道玉脖颈之上那一盏青灯之中,道:“石碑之上说了,要窥见三头怪胎之本相,得借‘天’之力,你现在赶紧试试?”

道玉赶紧点头。

而后头上灯光洒落。

却也是这时。

一道又一道身影,开始接连出现。

一袭天青道袍白晞,一身玄鸟黑袍之镜渊,还有那一位……以八个斗大金字撑起华袍,山河奉其形神,岁月酿其风华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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