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玉沉默一瞬。
而后坦诚回道:“晚辈思前想后,反正也逃不掉,又为何要逃?徒增笑柄尔!”
说着。
伸手一指,指向不远处一块久经岁月,被磨砺得光滑无比的青石地面,努力维持字音不颤,说道:“前辈,你看!”
乾元子闻声,眼神瞟了过去。
只见满城火光之下。
青石之上一个个匆匆写下字迹,笔划歪斜,深浅不一,正随着火光晃动若隐若现。
乾元子念道:“爻帝,爻后,白晞,镜渊,太子,黄时雨,纸道人,轮回小妖,收魂小鬼,忘川小娘,衡天君,晨不动,柴米,任真好……,谢谢各位了,你等之恩情来世再报,若有机会,二世再与各位把酒言欢,共叙今朝……”
“前辈……”,道玉想出声解释。
却被乾元子止下,一对浑浊大小眼中,渗出无比瘆人光泽:“这些人名,皆是我那徒儿写下得吧,毕竟哪有当师父的,认不出自己徒儿字的。”
“只是,十五你还想诓骗为师?”
“你故意说这些人是你好友,可实际呢,想必就是他们害了你,且就是为了抢夺你种仙观……”
满城火光之中,漫天‘倒雨’之下。
乾元子愈发阴森,笑容愈发可怖。
“徒儿啊徒儿,你且放心吧,这上面害你之人,为师会一一寻上去的,至于种仙观,他们抢不走!”
却是话音一落。
第三山主,第九山主,第六山主,宛若那失智之羊,丧家之犬,就这般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冲了上来,且他们身躯,在乱之道生之力下,居然融合到了一起,成了那三头六臂之魔丸。
乾元子挥动柴刀,将之拦腰而斩,使得血污满地,各种脏器不断抛洒,笑道:“贫道之运气,似好得愈发邪门起来了啊,都不用自己去寻,上赶着过来送死!”
“罢了,罢了!”
“先报十五徒儿之仇,再去寻种仙观吧。”
“毕竟事有轻重缓急,咱一个当师父的,就得有当师父的样儿,十五徒儿不懂事,咱这师父可不能不懂事……”
雨中。
乾元子一声声说着,又恍惚之间,从棺老爷腹中掏出一根红绳,一张黄纸,零碎几张纸钱,十来片金黄银杏叶子,一时间浑浊眼里竟是浮现几抹哀愁之色。
叹道:“可怜,我这徒儿可怜啊!”
“离了我这师父,整日里过得都是些啥苦日子,没人要的红绳,旧了的黄纸,这几张纸钱和叶子,莫不是捡来准备擦勾子的?”
说着,眼神愈发残忍。
将几位山主脑袋一点一点,好似拉锯一般给割了下来,又捡起针线,将染血头颅一点点缝在第七山主身上。
而后。
就这般佝偻着背,以苍老瘦小之躯,拖着无比‘臃肿’的第七山主尸身,在这混乱沉池之中缓缓穿行。
片刻而过。
见一浑身恶臭身影,正躲在一处肮脏猪圈之中,同几头躯体重组后的‘人猪’一起,在猪槽之中“哼哧哼哧”拱着猪食。
忽然间。
这身影心有所感,猛抬起头来,就见一张枯瘦苍桑、黄牙参差的老脸,正贴着猪圈木栏,以一双浑浊大小眼,阴恻恻笑着地盯着他。
“嘿,找到你了!”
“你是……那什么第几山主啊?”
“不……不是……”,第十一山主蜷缩着身体,于湿糟糟且满地猪屎的猪圈之中连滚带爬而去,声声学猪叫唤:“不是……不是我,我乃肥猪一头,哼哼……哼哼哼……”
乾元子不搭腔。
只是挥动柴刀而下,又将一颗头颅斩落。
一边缝着一边自语:“怪了,为何这些所谓的修行中人,皆斗不过我这一把老骨头呢,如此这般,这仙还有成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