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涵回到住处时，天已擦黑。
她把周华给的那摞典籍放在桌上，一本本翻看。大多是符阵基础，有几本还是残卷。她拿着《五行阵解》看得入迷。
“阵无常形，法无定式。困人者亦自困。”
……
夜渐深，窗外虫鸣热闹。赵子涵揉揉发酸的眼角，正要熄灯歇下，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不轻不重，三下。
她起身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包裹。
赵子涵蹲下，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枚玉简，通体莹白，上手温热，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牌子，通体黝黑，正面刻着一个“沈”字。
她拿起玉简，探入神识——
千机变。
开篇第一句：“万法归宗，千机一变。此法非功法，非神通，乃符道之‘眼’。”
接下来的内容让她欣喜万分。
里面不是单纯的符阵解法，讲的是如何“看”符纹流转的轨迹、灵力汇聚的节点、阵势生灭的规律。
玉简中记载了三层境界。
第一层“观纹”，能看清符纹之间的灵力联系。第二层“辨势”，可洞察整个符阵的运转规律。第三层“破虚”，修炼到极致，则能看穿一切虚妄，直指本源。
赵子涵一夜没有合眼，把千机变第一层的心法反复推练，天快亮时，才意犹未尽地起身收拾东西。
试炼洞在剑冢后山。
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半个时辰，一座黑黢黢的山洞出现在眼前。洞高约两丈，两侧石壁布满剑痕，深浅不一，有新有旧。
一个灰衣执事面无表情地递过一枚玉牌。
“凭牌出洞，一个月后，洞口自开。”
赵子涵接过玉牌，抬脚踏入洞中。洞内光线昏暗，只有石壁上稀疏萤石发出的微弱光源。一路向下，越走越深，周围空气也越来越冷。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她探出神识感受片刻后，选了左边那条。转过两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方圆十丈的石室。
石室中央，暗色符文在地面缓缓流转，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五行困阵！
赵子涵没有贸然靠近，反而在符阵三丈远的地方停下，盘膝调息。
起初眼前只有黑暗。体内灵力缓缓流转，一炷香过去后，景象忽然变了。
原本模糊的符纹轨迹，变得清晰起来。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力，彼此交织，构成复杂的网，并以特定的规律循环往复。
不过，她不消片刻便发现了问题，有几处节点的灵力流动滞涩不畅。
阵法历经百年运转，再完美也会出现偏差。
赵子涵睁开眼，从储物袋里取出符纸和朱砂，先画出阵法的简化图，标出问题节点，然后开始推演。
时间一点点流逝。
石室里只有笔过符纸的沙沙声。
“你这样推演，是破不了阵的。”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赵子涵猛地回头。
石室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李青山？
他比几天前更憔悴了。脸色苍白，眼下一片乌青，衣服多处破损，狼狈得很。
“李师兄？”赵子涵站起身，手悄悄摸向腰间。
李青山扯扯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想到吧？我也进来了。”
“确实没想到。”
李青山苦笑：“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会报复你，因为陈平的事。”
“难道不会吗？”
“会。”李青山坦然承认，“我讨厌你。如果不是你，陈平不会去招惹萧珩，我也不会被牵连。”
“但……我更讨厌我自己。恨自己太弱，恨自己只能任人摆布。”
石室里陷入沉默。
许久，李青山叹气打破尴尬：“这道阵法的核心不在五行相克，而在‘困’字。你看这里——”
他指了指赵子涵画的阵纹一处。
“这是‘缚灵纹’，专门用来困锁修士的灵力。你就算破了五行循环，只要缚灵纹还在，你就出不去。”
赵子涵比照他指的地方，看向地上的符文。
果然那里有几道极其微弱的纹路，像锁链一样缠绕在五行阵纹上。
“你怎么知道？”
李青山不答，转移话题道：“想破阵，要先破缚灵纹。但缚灵纹和五行阵是一体的，动一处，整个阵法就会反扑你需要同时切断三处关键节点——”
他在符纸上点了三处。
“三处必须同时切断，误差不能超过一息。否则阵法反噬……你也看到了。”
赵子涵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脑海里飞快推演。
三处节点分别对应金、木、水三种属性的灵力供给，如果只切断一处，另外两处会立刻补上，必须同时切断，才能让阵法在瞬间失衡。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青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一个人破不了第二层。”他说得直白，“试炼洞三层，一层比一层难。第一层五行困阵，第二层是‘幻杀’，我一个人过不去。”
“你想和我联手？”
“互利互惠而已。”
“出了试炼洞，各走各路。”
赵子涵盯着他的眼睛，但那双眼睛里除了疲惫再无其他。
人在绝境里，什么恩怨都可以暂时放下。
“好。”赵子涵答应道。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都在研究如何破解五行困阵。
李青山对阵法的基础很扎实，赵子涵则凭借太虚炼神诀能看到更多秘节。
两人互补，进展比预想的快。
第四天清晨，李青山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枚小巧的阵旗，“一会儿我喊到三，我们同时把阵旗插入节点。记住，灵力注入要严格控制。”
赵子涵点头。
两人分别站到两个节点前。第三个节点在阵法另一侧，需要赵子涵用御物术操控。
“一。”
“二。”
“三！”
两人同时将阵旗插入节点！
赵子涵同时掐诀，将第三枚阵旗精准射向第三个节点。
一道闷响响起。
地面符纹骤然发出刺眼亮光，整个石室开始剧烈震动！
“退后！”李青山大吼。
两人同时向后飞退。
就在他们退到石室边缘的瞬间，五行困阵中央炸开，石壁寸寸碎裂，碎石簌簌往下落。
光芒持续了十多秒才渐渐熄灭。
烟尘散去，石室中央出现一个焦黑的坑洞。
阵法破了。
李青山喘着粗气，靠坐在石壁上。刚才那一下，他灵力消耗严重。
“休息一个时辰。”他说，“第二层比这难十倍。”
赵子涵在他对面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丹药，递了过去。
李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你知道、我真正怕的是什么吗？”李青山不肯老实休养，大有不吐不快之势，“不是陈平受伤，而是整个宗门没有人追究。”
“执事长老来看了一眼，就定了走火入魔，之后再无人过问。”
赵子涵假寐，不吭声。
李青山眼神空洞，“他们知道是谁干的，他们不敢管。我如今才明白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有些人生来便凌驾于规则之上。”
他转过头，盯着赵子涵，一字一句道：“你也是其中之一。沈宗主的弟子，萧珩护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