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咔哒!”
大铁门两侧的暗哨、二楼的铁走廊上,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同时炸响!
那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
“哗啦!”
十七道穿着旧军装的身影,犹如十七头出笼的猛虎,瞬间从大院的各个角落暴射而出。
他们在苏清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半圆形人墙。
十八把黑洞洞的步枪,保险全开,刺刀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死死顶在了那十几个冲上来的省厅保卫干事的脑门、胸口和咽喉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保卫干事,胶棍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死在原地。
冷汗犹如瀑布般从他们的额头上疯狂涌出。
这是正规的半自动步枪!
那十八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马德顺吓得声音都劈叉了,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往后退。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市郊的工厂,竟然敢对省厅的稽查队亮枪!
“造反!这是武装造反!”王亚樵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就在大门口陷入一触即发的死局时。
车间后方的赵军,听到前院传来的枪栓声,心里猛地一沉。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前院走去。
“怎么回事?”赵军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当他看到门外停着的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看到穿着四个兜中山装的马德顺,以及躲在后面的王亚樵时,赵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什么地痞流氓的报复,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权力收割!
王亚樵把事捅到了省厅,省厅的实权派眼红了,打着“大义”的旗号来明火执仗地摘桃子了!
赵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如果处理不好,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工业帝国,不仅会被人连皮带骨地吞掉,他自己甚至可能会被扣上大帽子。
“你就是赵军?”
一直坐在第三辆吉普车里的齐大发终于坐不住了。
他推开车门,背着双手,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官威,迈着方步走到阵前。
“我叫齐大发!省外贸厅副厅长!”齐大发目光越过雷战,死死盯着满身灰尘的赵军。
“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原来就是个乡下搞土作坊的盲流!”
齐大发指着雷战等人手里的枪,冷笑道。
“聚众持枪对抗上级检查,就凭这一条,我现在就可以给省军区保卫处打电话,把你们当成恐怖分子当场剿灭!”
“我告诉你,那五十万外汇,还有你的机器,必须立刻无条件移交省厅!这是政治任务!谁挡,谁死!”
齐大发的气焰极度嚣张。
在体制内,大一级压死人。
他堂堂副厅长亲临现场,他就不信这个一身灰泥的乡下小子真敢下令开枪!
苏清有些焦急地拉了拉赵军的衣角。
她知道,市局的批文在省厅面前就是废纸,对方现在是拿行政级别在进行单方面的碾压。
赵军看着齐大发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没有拔枪,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今天在这里枪杀了省厅的副厅长,那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吃枪子。
但他更清楚,面对这种贪得无厌的官僚,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市局的牌子不管用,那就只能掀桌子,直接动用最高维度的力量。
“齐厅长是吧?”赵军拍了拍衬衫上的砖灰,从容不迫地走到齐大发面前。
“你刚才说,要给我们扣恐怖分子的帽子?还要给上面打电话?”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正好,我也想打个电话。”
他转过身,对苏清说道:“去,把办公室的电话拿过来,拉长线。”
齐大发冷哼一声:“装神弄鬼!你今天就是把市委书记叫来,这外汇也得归省厅管!”
不到半分钟,苏清拖着一根长长的电话线,将一部黑色的老式手摇电话机抱了出来,放在了院子中间的一张木箱上。
赵军走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
他没有看齐大发,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摇动摇把。
“喂,总机吗?”
赵军的声音很平静,但在齐大发听来,却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乡下小子,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给我接省军区一号大院,对,红色保密专线。”
“转刘大秘办公室。”
此话一出,齐大发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刘大秘?省军区首长的贴身大秘?!
齐大发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小子,怎么可能知道省军区一号大院的红色专线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刘大秘,是我,小赵!对,永安林场的赵军。”
赵军的语气很熟络,开口第一句话就让齐大发如坠冰窟。
“刘大秘,老首长最近身体还好吧?”赵军轻描淡写地问候着,先把那份救命之恩的重量直接抛出。
电话那头的刘大秘显然态度极好,连连道谢。
赵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冷。
:“刘大秘,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首长道个别,以后恐怕没机会再去探望老首长了。”
“是这么回事,首长当初给我发了那个干事的证件,说是当个护身符。”
“我凭着这本证,建了个厂子,昨天刚给国家签了五十万的外汇合同。”
“但这笔钱太扎眼了,现在,省外贸厅的齐大发副厅长,带着几十号人堵了我的大门,他们要砸了我的厂子,抢走这笔外汇。”
赵军看了一眼满头冷汗的齐大发,继续对着话筒说道。
“我把首长发给我的证件拿出来了,但齐副厅长说,这证件就是废纸,省军区的钢印在这里不管用,军方管不着他们地方上发财。”
这几句话,字字诛心!
直接将齐大发的行为,拔高到了蔑视军方权威、践踏军区首长脸面的高度。
“现在,我手底下的退伍老兵已经把枪端起来了。”
赵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赵军是个粗人,我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基业,绝不让这群贪官污吏拿走。”
“如果今天他们敢往前迈一步,这十几把步枪就会开火。”
“开了火,就是死罪,所以我只能先给您打个电话,这首长给的证件,我保不住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茶杯被狠狠摔碎的巨响。
“赵军!你给老子把枪稳住!谁敢动你一根指头,老子活劈了他!”
电话里传出刘大秘近乎咆哮的声音,“三十分钟!你给我顶住三十分钟!”
“咔哒。”
赵军挂断电话,将话筒扔回座机上。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面如死灰、双腿发软的齐大发。
“齐厅长。”赵军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令人绝望的残忍。
“省军区驻市野战连的车,马上就到,好好想想,怎么向军事法庭解释,你蔑视军方钢印、强抢军供企业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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