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麟没想到夏子枫居然真的对林兴中有意思，更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
他咽了口唾沫，眉头皱起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劝。
“不是，林哥他，他结婚了，还有孩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小渔才那么点大，你跟清雨嫂子关系又好，这样不太好吧？”
夏子枫耸了耸肩，靠在柜台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淡然：“所以，林哥没有接受我啊！”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不过，我喜欢林哥，那是我的事情。他接不接受我，那是他的事情。我不会左右他的选择，同样的，也没有人能支配我的决定。”
她看着周麟，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审视。
“你问出这些事情，该不会要到处乱说吧？”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到处乱说的人吗？”
周麟连忙否认，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被误会。
他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我周麟要是到处乱说，天打雷劈。”
夏子枫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轻笑道：“那就好，我拿你当朋友，你问……我才没瞒着你的。而且，这件事我已经跟林哥和清雨姐都说过了，林哥虽然拒绝了我，但还是认了我当妹妹。清雨姐也表示理解，还跟我说，以后有什么心事都可以找她聊。”
“你们还真是……心大呀！”
周麟苦笑道，摇了摇头，端起碗喝了一口胡辣汤，汤已经有些凉了。
“这叫豁达！”夏子枫并不在意，她站在周麟面前，双手叉腰，一副教训人的架势，“倒是你，分明是个年轻人，却整天搞得跟老头子似的，看这也不顺眼，那也不顺眼。是不是全世界，你觉得只有你自己才是完美的，其他人都有毛病？”
“我没这么说……”
周麟连忙澄清，放下碗，双手在身前摆了摆，脸上满是无辜。
“那你当初在钢铁厂的时候，还得罪了那么多人？”夏子枫看着他，目光直直的，像要看穿他的心思，“周麟，你要明白……凡事存在即合理。人家关起门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可以看不惯，但你不能强迫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做圣人。你这不是清高，是纯属脑子有病！”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刀子一样，扎得周麟浑身不自在。
“不是，小夏，我是不是得罪你了，你突然骂得这么难听……”
周麟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不解，像是被人无缘无故踹了一脚。
“你要真得罪我了，我连话都不跟你说！”夏子枫瞪着他，下巴微微扬起，气势一点不输，“那你说，我刚才说的对不对？”
周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已经凉透的胡辣汤，又抬起头，看着夏子枫那张认真的脸，最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闷。
“虽然语气有些冲，但不得不说，意思是对的……”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到了吧？即便你觉得我说得对，但当我指出你问题的时候，你还是心里不舒服。”夏子枫的语气缓下来，不再那么咄咄逼人，“那你想想，那些曾经本就看不上你的人，被你当众指责，他们又是什么心情？他们不比你笨，不比你傻，他们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们，他们能高兴吗？”
她顿了顿，看着周麟的眼睛。
“你现在还觉得，你在钢铁厂那段时间，是故意被人针对，还觉得这是冤枉吗？”
一时间，周麟陷入了沉思。
他低着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那些年在钢铁厂的画面一幕一幕地翻出来。
他当着全车间人的面指责主任贪污，在会议上顶撞副厂长，在食堂里跟同事吵架。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是在坚持正义。
可现在一想，那些被他指责的人，未必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但他们需要的不是当众被揭穿，而是私下里被提醒。
他的方式，确实有问题。
这么一想，自己之前做的的确有些太冲了！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缓解头痛。
“好啦，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对以前的事情感到后悔，我是想让你清楚，以后该怎么做。”夏子枫点点头，语气温柔下来，像是在安慰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林哥交给咱俩一个任务，去申请扶持创业的贷款。如果不顺利的话，免不了要送礼、打点，提升贷款额度。”
她看着周麟，目光认真。
“到时候，你可别因为自己的正直，把事情搞砸了。该送的东西送，该说的话说，别板着个脸，好像人家欠你二百块钱似的。”
“放心吧，小夏，林哥为了筹这五万块钱，把用来做备用应急资金的囤积蘑菇全都卖了。”周麟一脸郑重，声音低沉，“我们做员工的，就该替老板分忧，而不是增加麻烦。明天上午，咱俩先把钱存上，然后我再带你去办理贷款申请。该走的流程走，该送的东西送，我绝不会拖后腿。”
“这还差不多！”
夏子枫点头笑道，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麟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那，林哥拒绝了你，关于对象这方面，你有没有其他目标？”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
夏子枫看了他一眼，无奈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人。
“我就说你这个人情商很低，有你这么问问题的吗？”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嫌弃，“林哥拒绝了我，我就立马转移目标，还是说……我提前给自己留了备选的？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她说完，气呼呼地转过身，马尾辫在身后甩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拿起账本，翻开，低着头不看他。
周麟愣在原地，张着嘴，不知所措。
他挠了挠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端起那碗已经彻底凉了的胡辣汤，一口闷了，然后默默地收拾碗筷，端去后厨。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昏黄的灯光照着柜台后面夏子枫低着头的侧脸，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麟从后厨出来，站在柜台旁边，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小夏，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夏子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行了，别道歉了，赶紧干活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呢。”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脆，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麟点点头，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
店里很安静，只有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擦拭的沙沙声，和算盘珠子偶尔拨动的噼啪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摊融化的金子。
两个人在店里各自忙活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默契。
有些话，说开了就好，不用反复念叨。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