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件垂坠感极佳的长款风衣,墨黑色的顶级丝绒,隐形垫肩,双包缝暗线,版型超前了整整二十年,透着股真金白银堆出来的贵气。比起李总那些花里胡哨、版型臃肿的港货,高下立判。
李总是常年在中环成衣市场里厮杀的人精,眼睛瞬间亮得发绿,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贪婪。
但紧接着,他放声大笑,指着窗外那片荒滩:“版型好顶个屁用!睁大眼睛瞧瞧,你们就十几台生锈的二手飞人牌脚踏机!”
他越喊越大声:“这么金贵的丝绒面料,加上这种复杂的无缝压线工艺,大陆那些破机器一过针,绝对跳线绞布!没有设备,你们连一块抹布都缝不囫囵,拿什么跟我叫板!”
老蔡看了一眼窗外正埋头踩缝纫机的女工,眼眶一阵酸涩。巨大的工业水准差距,像座大山死死压在他们背上。
苏云晚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她偏过头,给了陆铮一个眼神。
陆铮二话没说,转身大步迈出木板房,直奔领头的那辆十吨重卡。
他翻身上车厢,两手攥住绑着军绿苫布的粗麻绳,后背肌肉瞬间鼓胀,猛地向后一扯!
“哗啦——”
巨大的苫布落地,正午的日头下,一整排崭新的机器折射出刺眼的金属冷光。
西德产西门子多轴全自动电控针织床,日本重机全进口锁边机。机壳上还挂着厚厚的防锈黄油,安静却霸道地盘踞在车厢里。
紧接着,后面七辆卡车上的特勤局战士同时掀开苫布,几十台顶配进口重工设备,彻底点亮了蛇口这片泥坑。
李总带在身边的香港技术员冲出门外,看清机器型号的瞬间,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
“日本重机MO-2516……西门子全自动针织床……”技术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这是中环大厂排队半年都求不到的顶配机组啊!你们……你们怎么弄来的?!”
李总的狂笑僵在脸上,嘴巴大张着,连气都忘了喘。指间的半截雪茄彻底失控,直挺挺掉在西裤裆部。高温瞬间烧穿了高档呢料,烫着了皮肉,他却像个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
苏云晚大步跨出门槛,将手里那份盖着大红章的免检文件,连同英文设备清单,重重拍在一台针织机机座上!
“看清楚这上面的红章!”苏云晚居高临下,声音传遍荒滩,“特区第一自主品牌‘云霓’,今天正式成立。蛇口不挣你那窝囊钱,我们要干,就干碾压你们的顶尖尖货!”
这句话,像个炮仗一样彻底炸燃了死寂的荒滩。
一百多个原本在搬沙石的女工疯了似的围拢过来,长满老茧的手颤抖着摸上那冰冷的铸铁机壳。有人直接跪在泥地里捂着脸嚎啕大哭——有了这真家伙,她们终于能挺直腰杆子当工人了!老蔡更是又哭又笑,拿毛巾死死咬在嘴里。
“啊——!”李总终于感觉到了裆部烧烂皮肤的剧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疯了似的拍打着火星,刚抬起头,就撞上陆铮那双淬着死人堆里杀气的眼睛。
李总满头冷汗,一个屁都不敢放,带着秘书架起那个断手的保镖,钻进平治轿车。车轮在泥地里打了个空转,跟逃命似的疯踩油门跑了。
战士们开始卸货。
两台柴油发电机组刚一落地,粗大的线缆接通,启动开关狠狠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