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字吗?”陆铮用手指点了点文件抬头,“念。”
张德标皱着眉,视线扫过文件,瞳孔骤然一缩。
《关于聘请陆铮同志担任外交部西欧引进项目首席安全顾问的函》。
落款是外交部,签名是林致远,还盖着那个鲜红刺眼的国徽大印。
“首席……安全顾问?”张德标的声音有点劈叉,“这什么级别?”
“也没多高。”陆铮拿下嘴里的烟,在文件上虚点了两下,语气云淡风轻,“也就比你这个处长,高半级吧。”
死一般的寂静。
张德标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份文件,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外交部的特聘专家,还是首席,这含金量比他们这个保密单位的处长只高不低。
“怎么可能……”张德标喃喃自语,“你的腿……”
“苏代表说了。”陆铮截断他的话,眼神里透着股子让人牙酸的嘚瑟,“我的脑子,比腿值钱。以后咱们还是兄弟单位,不过嘛,我归外交部管,以后有事儿申请协同,记得打报告,张处长。”
说完,他一把抓起那份聘书,揣回怀里,拄着拐杖站起身。
“走了。留步,不用送。”
陆铮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和脸色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的张德标。
……
特勤局单身宿舍楼,206室。
陆铮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屋里陈设简单得像没人住过,一张硬板床,一张书桌,还有那个陪伴了他十年的铁皮柜。
他把拐杖靠在墙边,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扔掉。
缺了口的搪瓷缸子,扔掉。
用了三年的牙刷,扔掉。
正当他把一双磨平了底的作训鞋往垃圾桶里塞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陆!”
指导员老陈带着五六个老战友冲了进来。一看到满地的狼藉和空荡荡的柜子,几个铁塔般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真走啊?”老陈一把攥住陆铮的手腕,声音发颤,“张德标那个王八蛋,是不是逼你走的?老子找他拼命去!”
“就是!凭什么赶人?陆队是为了国家废的腿!有没有天理了?”
“别收拾了!这鸟地儿咱们不待也罢!”
老陈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硬往陆铮手里塞:“拿着!这是兄弟们凑的。不多,也就一百二十块。你出去以后……要是没地儿去,先租个房子,把腿养好。咱们兄弟,只要有一口吃的,绝不让你饿着!”
一百二十块。
在这个津贴只有几块钱的年代,这厚厚的一叠大团结,那是兄弟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钱。
信封上带着体温,沉甸甸的,烫手。
陆铮看着这群急赤白脸的生死兄弟,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但他没接信封,反而笑了。
“干什么?搞遗体告别呢?”陆铮把信封推回去,顺手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谁说我是被赶走的?”
“那你这是……”老陈愣住了。
“我是去享福。”
陆铮神秘一笑,弯下腰,不顾左腿的不便,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墨绿色铁皮箱子。
“咔哒。”
锁扣弹开。
一屋子人的脑袋凑了过来。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摞整整齐齐的存折,几张泛黄的纸,还有三个红得刺眼的丝绒盒子。
陆铮像个守财奴一样,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当众清点。
“存折三千八,这是我十年的津贴和奖金,还有几次立功受奖的钱,一分没乱花。”
“这几张是房契,祖上传下来的,二环里头两间半平房,虽然破了点,但那是祖产,地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