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低头看着月筱筱那张苍白且满是希冀的小脸，微微颔首。
“吃吧。这是你应得的奖赏。”
这句话落在月筱筱耳中，简直比任何仙乐都要动听。她欢呼着从地上蹦了起来，张开那张樱桃小口，猛地用力一吸。
那团被她揉捏、切割、重新编织的残魂，发出了最后微弱的哀鸣，随后化作一道黑气，尽数没入了她的口中。
月筱筱闭上双眼，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脸上浮现出极度满足的神情。
大乘期修士的残魂，对她这种专修死亡法则的鬼修来说，简直是世间绝品的大补之物。
“嗝……”
她十分不雅地打了个饱嗝，随后乖巧地退到苏林身后，安静地充当起一个尽职尽责的魂奴。
苏林没有去管她，而是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位徒弟。
“都听清楚了？”
苏林的声音平缓，却在空旷的地下牢房内引起了阵阵回声。
“那些高高在上、自封为仙的家伙，把我们的世界当成了一块随时可以收割的麦田。
你们拼死拼活修炼得来的修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用来填补祭坛的养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现在，人家已经准备好镰刀，要来割我们的麦子了。”
“去他娘的镰刀！”
苏红绫暴跳如雷，手里的【无锋】巨剑被她狠狠砸在地上，整个地牢都跟着晃了三晃。
“老娘练了这么多年的肌肉，可不是为了给那群躲在天上的耗子当口粮的！
老头子，你发话吧！咱们什么时候杀上去？我这就去把门板磨尖了，非把他们那什么破祭坛给砸个稀巴烂！”
“二师姐，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就知道打打杀杀。”
洛夕眉摇着手中的折扇，白金色的右眼中光华流转，妖冶的容颜上挂着冷酷的笑意。
“既然他们自称天庭，那想必上面有很多所谓的仙人。
若是能把他们的神魂统统抽出来，塞进我的万魂幡里……那我的法宝，恐怕就能直接晋升为真正的神器了。”
楚薇薇也凑了过来，手里把玩着几个碧绿色的毒液瓶，笑得甜美又致命。
“我也觉得五师姐说得有理。
那些仙人的体质肯定和我们不一样，若是能抓几个活的下来，我的那些新毒药就终于有完美的试药材料了。”
寒月站在一旁，紫金凤袍加身，女帝的威严在此刻展露无遗。
她微微扬起下巴，双眸中跳动着皇道金焰。
“南虞神朝的子民，只有孤能定夺生死。那就要看看他们的脖子，有没有孤的龙气硬。”
看着这几个徒弟一个个战意滔天、恨不得现在就冲上九霄的模样，苏林心中感到十分欣慰，但他也清楚，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有这份战意是好事，但切忌盲目自大。”
苏林抬起手，示意她们安静下来。
“对方既然能封锁这方天地的飞升通道，甚至能随意安排那种大乘期战力的灰袍人下来执行任务，就说明他们手中掌握的资源和底蕴，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那个所谓的【接引祭坛】，还有那【大收割】的计划，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们现在若是贸然冲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苏林迈步向地牢外走去，徒弟们立刻紧紧跟上。
“那师尊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只能等着他们打上门来？”苏红绫有些憋屈地跟在后面嘟囔着。
“自然不会被动挨打。”
苏林走出地牢，深吸了一口外界的空气，目光遥望天际。
“但在反击之前，我们必须先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这方天地的法则既然已经残缺，那我们就自己补全。
这方天地的灵气既然枯竭，那我们就去抢！”
“走，去主殿。”
片刻之后，道初宗主殿内。
“可是问出了什么棘手的情报？”
苏林走到主位上坐下，示意众人也各自落座，随后将月筱筱搜魂得到的信息，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苏林的讲述，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难怪……”顾秋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弯腰将金算盘捡起，声音冷得掉渣，“难怪我商会近百年来，查阅了无数上古商路的交易记录，发现每隔数千年，修真界就会出现一次极为诡异的资源断层。
大量的天材地宝、极品灵脉，甚至是一些声名显赫的顶尖大能，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销声匿迹。
史书上将其归结为天地大劫或上古神魔大战……”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自然的大劫。
那些所谓的劫难，全都是他们人工制造的收割机！”
“他们不仅要我们的命，还要我们的钱！”
顾秋月一拍桌子，杀气腾腾，“这笔账，老娘非跟他们算个清清楚楚不可！”
“六师妹说得对，这群装神弄鬼的杂碎，把我们当猪养，问过老娘手里的剑没有？”
苏红绫猛地站起身，将背后的巨剑【无锋】“轰”的一声砸在地砖上，震得整个大殿都晃了三晃。
她那双红瞳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浑身的肌肉紧绷，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太古暴龙。
“老头子！”苏红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林，“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老巢在那个什么倒金字塔里，咱们还等什么？
直接杀过去！把那破塔砸成铁饼，把里面那些装神弄鬼的灰袍人揪出来，一个个拧下脑袋当球踢！”
“二师姐，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洛夕眉坐在苏林的右侧，手里把玩着一缕黑白交织的发丝，那只白金色的异瞳中流转着深邃的魔光。
她虽然语气慵懒，但神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月筱筱搜魂看到的画面，你没仔细看吗？”
洛夕眉手中魔气一展，在长桌中央模拟出了刚才画面中的那座倒金字塔的虚影。
“这座建筑，通体由沉渊黑金打造。
这种金属在这方世界早就绝迹了，它最大的特性就是能完全隔绝、甚至吞噬神识的探查。而且，它悬浮在一片绝对死寂的灰色空间之中。”
洛夕眉指着虚影周围那灰蒙蒙的雾气：“那种雾气，不是普通的毒瘴，也不是虚空乱流，而是法则真空带。
这意味着，那个地方，根本不在我们这方世界的现世空间里，也不在普通的虚空夹层中。”
慕清雪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如冰泉流淌：“五师姐说得不错。它藏在世界壁垒的最深处，是天道规则的盲区。
如果没有确切的空间坐标，就算我们是大乘期，在虚空中盲目寻找，找上一万年也连它的影子都摸不到。”
“不仅如此。”
一直沉默的寒月开口了。这位南虞的女帝，此刻眉头深锁，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你们注意到了那个悬浮在倒金字塔内部的巨大魂球了吗？”
寒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那个魂球，是由无数高阶修士的神魂揉捏而成的。
它不仅仅是一个能量源，更是一个极其恐怖的警戒。
任何不属于他们那个体系的外来气息，只要靠近倒金字塔百万里之内，就会被那个魂球瞬间锁定。”
“我们若是像二师妹说的那样直接莽过去，恐怕还没看到塔尖，就已经被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给集火了。”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冲动归冲动，但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面对一个能够圈养整个修真界、把天道当成工具的高维势力，任何一丝的大意，换来的都将是万劫不复。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等着他们来割麦子？”苏红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椅子压得嘎吱作响。
“当然不。”
苏林终于开口了。
他端起面前的灵茶，轻轻拨开茶沫，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着星辰在生灭。
“既然知道了他们在哪里，知道了他们在做什么，我们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苏林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七个徒弟，以及站在角落里低眉顺眼的月筱筱。
“首先，我们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定位那座倒金字塔的具体坐标。”
苏林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那枚从大乘期死士身上得来的、由【冥魂石】打造的灰色玉牌。
“这枚玉牌，就是他们用来在法则真空带中穿梭的路引。”
“但这路引上，刻有极其复杂的自毁禁制和血脉验证。”苏林看向楚薇薇和洛夕眉，“夕眉，薇薇，你们一个精通魔道本源，一个精通毒理药性。
我需要你们联手，在不触发它自毁禁制的前提下，把上面的血脉验证给洗掉，然后换成我们自己的气息。”
“洗掉血脉验证？”
楚薇薇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师尊，这个薇薇在行！只要用化灵散配合无相水，就能把上面的原有气息一点点剥离出来，就像是给它换个皮一样。”
“光换皮不够，还得瞒天过海。”洛夕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交给我吧。我会用真仙本源包裹住它，模拟出那群灰袍人独有的死寂波动。只要他们不把这玉牌拆开来一寸寸地查，绝对发现不了猫腻。”
“好，这第一步就交给你们。”
苏林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顾秋月和慕清雪。
“第二步，是交通工具。”
“【隐龙号】虽然是南虞皇室的秘宝，速度极快且能隐匿身形，但它的品阶毕竟只是凡界之物。”
苏林敲了敲桌面，神色变得异常严肃，“我们要穿越的，是‘法则真空带’。那里没有灵气，没有任何可以借用的天地伟力，甚至连重力和光线都是扭曲的。普通的飞舟进去，不出三息就会被虚空潮汐碾成粉末。”
“我们需要一艘，能够真正无视空间壁垒、抗住高维法则碾压的‘战舰’。”
顾秋月闻言，眉头微蹙，金色的眸子飞速转动，脑海中疯狂检索着九州商会宝库中所有的高阶法宝。
片刻后，她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决绝。
“师尊，徒儿手里有一件东西，或许能行！”
“哦？说来听听。”苏林挑眉。
顾秋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即将大出血的心情。
“东海之渊曾发生过一次剧烈的海啸，当时从海底冲出了一块巨大的上古遗骸。
我商会耗费了上千名精锐的性命，才将其打捞上来。”
“那龙骨的材质，非金非木，坚不可摧，甚至能自行吸收虚空风暴的力量作为动力。只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外围的船体和阵法早已损毁，只剩下一个空壳，所以一直被封存在我商会的绝密宝库最底层。”
顾秋月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林：“若是能以这截龙骨为基，重新打造一艘法器，绝对能扛住那所谓的法则真空带！”
“太虚穿梭梭的龙骨？”
苏林眼中精光爆闪。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好！就用它！”
苏林当机立断，“秋月，你即刻调动商会所有的资源，把那截龙骨运到道初宗后山来。”
“清雪。”苏林转头看向慕清雪。
“弟子在。”慕清雪清冷应道。
“战舰的外壳，我需要你用‘极寒万载玄冰’来打造。”苏林沉声道，“玄冰不仅坚固，而且能最大程度地隔绝内部的生气外泄，这是我们在那死寂之地潜行的最好伪装。你能做到吗？”
“师尊放心。”慕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清雪现在的寒冰法则，足以将一整座大山瞬间化为比极品灵器更坚硬的冰甲。打造一艘战舰外壳，不在话下。”
“很好。”苏林微微颔首。
“那老娘呢？老头子，我干啥？”苏红绫急得直搓手，看着大家都有任务，就她闲着，浑身难受。
“你？你的任务最重。”
苏林看着苏红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战舰造好后，需要一个能够瞬间爆发出恐怖推力，撕开最后一道空间壁垒的引擎。”
“在法则真空带里，灵力无法外放，法宝失去效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最纯粹、最极致的肉身力量！”
苏林指了指苏红绫那双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腿，“到时候，这艘战舰的最终动力，就靠你用腿去蹬了。
你就是我们的人力推进器，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