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门口，郭得胜在石狮子上振臂高呼，声嘶力竭。
“科举不公！还我公道！”
“科举不公！还我公道！”
……
那些落榜的儒生们被他撩拨情绪，愤怒如同野火般蔓延，众人随他一起高呼，声音震耳欲聋。
郭得胜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士子们，知道时机已到。
他从石狮子上一跃而下，整理了一下衣衫，冲着孔庙的方向一指。
“诸位同窗，科举舞弊，林顾山以权谋私，践踏圣人教诲，蒙蔽圣听。”
“我们去孔庙，在圣人像前，讨一个公道！”
儒生们互相看了看，眼神中闪烁着狂热和兴奋之意。
这一群人十年寒窗苦读，信奉圣人教诲，如今他们的信念被玷污，自然要向圣人申诉。
雅间之中，沈留香连连摇头。
这一群清流儒生也没什么新鲜的招数啊，动不动就哭孔庙，老掉牙了。
孔圣人但凡有两个小娘暖床，都不会理会这种闹剧啊。
数千名儒生不再围堵贡院大门，汇聚成一股洪流，跟随着郭得胜，浩浩荡荡地涌向了盛京城西北部的孔庙。
沿途百姓见到这番景象，纷纷避让，好奇的，担忧的，看热闹的，一时之间热闹无比。
孔庙门前，人潮涌动，郭得胜当先冲入大门，直奔大成殿。
殿内，高大的孔子像端坐中央，神情肃穆。
郭得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圣人在上，弟子郭得胜，今日代天下士子，向您泣血告状！”
他声泪俱下，声音带着哭腔，传遍了整个大殿。
在郭得胜的身后，数千名儒生也纷纷跪下。
殿内空间有限，殿外连同大街上都跪满了密密麻麻的儒生。
郭得胜从怀中掏出一卷临时起草的檄文，展开檄文念诵起来。
“嗟夫！大赢科考，本为选贤任能，以固江山社稷。然今，主考林顾山，不顾纲常伦理，徇私舞弊，结党营私！”
“其女林道韫，其婿沈留香，并其党羽周文武、杨志聪、梁不凡等，窃据高位，罔顾寒门士子之寒苦，断我等青云之路……”
郭得胜的檄文，将林顾山描绘成一个窃国大盗，儒林败类。字字诛心。
他将个人的落榜之愤，拔高到了捍卫儒家道统的高度。
檄文念到最后，郭得胜猛地举起双手，指天发誓。
“弟子郭得胜，愿以身殉道，若不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便死在圣人像前！”
“誓死捍卫公道！”
“誓死捍卫公道！”
……
儒生们群情激奋，纷纷跟着大喊起来。
孔庙内外的气氛达到了顶点。一声声怒吼，犹如涨潮打雷一般。
数千名儒生情绪高涨，从孔庙中抬出了巨大的孔子圣像，将其高高举起，直接上街游行。
“科举不公，严惩国贼林顾山！”
“还我公道，还我寒门子弟青云路！”
……
口号声震天动地。游行队伍浩浩荡荡从孔庙出发，沿着盛京城的主街一路前进。
儒生们白衣飘飘，手持书卷，脸上写满了愤怒与悲壮。
孔子圣像在队伍最前方，被高高举起，格外醒目。
沿途百姓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儒生请愿，纷纷围观，盛京城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不明真相的百姓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听说这次科考有猫腻？据说沈留香那个小白脸中了会元啊。”
“右相大人舞弊？那可是当朝一品大员啊！”
“谁知道呢，这些读书人都闹到孔庙抬圣像了，恐怕不是空穴来风啊。”
……
舆论开始朝着对林顾山极为不利的方向发展，百姓们不明真相，只会相信眼前所见。
儒生们声势浩大，孔子圣像更是具有强大的号召力，许多贫苦百姓，感同身受，对寒门士子的遭遇深表同情，纷纷加入游行队伍之中。
游行队伍的人数越来越多，如同滚雪球一般壮大。
许多原本只是围观的百姓，也加入了队伍，队伍人数不断增多。
最后加入的，却是数百名闲汉，这一群人听说要讨伐沈留香，闹腾得比谁都厉害。
没办法，香爷在盛京城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
当游行队伍抵达皇城外时，数百名御林军手持兵刃，列队拦住了去路。
御林军筑成一道人墙，将皇城护卫得密不透风。
“退后，皇城重地，不得擅闯！”
御林军统领高声喝止，儒生们被拦住，义愤填膺，然而看着士兵手中的利刃，却也不敢强行冲撞。
郭得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的计划进行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了退路。
郭得胜猛地转身，指着不远处的贡院，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诸位，林顾山狼子野心，畏罪心虚，他此时必然在贡院之中销毁罪证！”
“我们冲进去，为天下取证，不能让舞弊之人逍遥法外！”
无数儒生都大叫起来，群情激奋。
“冲啊，我们为天下公道而战！”
“去贡院，进去取证！”
“不能让林顾山老贼毁了证据！”
数千儒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郭得胜的带领下，疯了一般地冲向贡院。
守卫贡院的三百城防军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人潮冲击得阵型溃散，
贡院大门被数百人撞击，朱红色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轰然倒塌。
“嘭！”
木屑横飞，灰尘弥漫。
儒生们涌入贡院，心中只有取证的念头，便撞开一道道门，横冲直撞，大肆搜掠。
“搜！把所有证据都找出来！”
郭得胜放声大叫，声音带着火热和兴奋。
他郭得胜虽然科考受挫，然而只要找到沈留香舞弊的证据，完全可以重新排名，状元之梦依然还在。
儒生们如蝗虫一般，搜寻院内设施，书案被推翻，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混乱中，不知是谁用火折子点燃了堆放杂物的偏院。
干枯的柴草、废弃的纸张瞬间被点燃，火势迅速扩大，浓烟滚滚。
“着火了！”
“快灭火！”
……
惊呼声中，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小半个贡院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贡院深处，林顾山正与几位大儒复核试卷。
他听到外面传来的骚乱声，心中便隐隐不安，但早有所料，一时之间也无暇理会。
当火光映红了窗棂，浓烟呛入鼻腔时，林顾山那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庞，终于覆满寒霜。
“报，大人，儒生们质疑科考不公，冲进贡院，放火焚烧！”
一名小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颤抖。
林顾山猛地站起身。
他没想到这群儒生竟敢如此大胆，冲击国家重地，纵火行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请愿，而是动乱，是谋逆！
林顾山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今日若不严惩，天下效仿，国将不国！
“传我手令！”
林顾山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即调动城防军，立刻镇压，凡冲击贡院、纵火行凶者视为叛逆，格杀勿论！”
事实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城防军早就在贡院外集结。
城防军接到命令，立刻如潮水般涌入贡院广场，杀气腾腾。明晃晃的刀枪在火光映照下，寒光逼人。
城防军统领大声高呼。
“奉林相手令，凡冲击贡院，格杀勿论，立即投降，否则别怪本将不讲客气了。”
数千儒生被团团包围，抱着脑袋蹲了下去，脸色惨白。
刀枪出鞘的冰冷声音，与儒生们的惊呼尖叫混杂在一起，恐慌开始蔓延。
就在此时，沈留香等人也来到了贡院之外。
他站在高处，看着贡院之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厮杀声，惨叫声，不由得一声冷笑。
他只是想让郭得胜滚出盛京城而已，没想到这个小子闹得如此之大。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林道韫紧紧握着他的手，清丽的脸上满是担忧。
周文武三人则瞠目结舌，就算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场面啊。
不远处，老黄佝偻着腰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对着沈留香附耳轻语。
“世子爷，老黄这把火一放，郭得胜那小子就完蛋大吉了，嘿嘿。”
沈留香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林道韫，又看向贡院的火光，嘴角的笑容渐渐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