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武刚刚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推开了雅间的房门,笔直地站在门口,怒声咆哮。
“是谁在大放狗屁?镇国侯世子的名讳也是你直呼的?”
三楼花厅之中,郭得胜一群人刚刚上楼,便看到了雅间之中的沈留香等人,气氛顿时一片死寂。
真是冤家路窄啊。
一方是沈留香、周文武等人,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另一方则是郭得胜和簇拥着他的数十名寒门儒生,人人青衫布衣,神情倨傲。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郭得胜看到沈留香,眼中瞬间涌上嫉妒与恨意。
他身边的儒生们,也认出了这个盛京城如今最大的纨绔,一个个面露鄙夷与不屑。
郭得胜身旁一个儒生,仗着人多势众,阴阳怪气地开口。
“这不是镇国侯世子吗?不在温柔乡里待着,怎么跑到这酒楼来了?”
“莫非是国子监的圣贤书,读不进去了?”
其他几人纷纷接话,声音里满是讥讽。
“人家可是权贵子弟,自然是日日笙歌,夜夜饮宴,哪像我等需要寒窗苦读。”
“一群只知吃喝玩乐的国之蛀虫,呸,真恶心!”
“败坏风气的纨绔恶少,一群造粪的虫子,井底之蛙!”
……
周文武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哪里还受得了这等当面羞辱。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他一声怒吼,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凶悍的气势,让对面的儒生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犬吠!”
郭得胜脸色一沉,站了出来,冷冷地看着周文武。
“我等读书人,议论国事,针砭时弊,何错之有?”
“倒是你们这些勋贵子弟,不思报国,终日享乐,才是国家的祸害!”
“去你娘的祸害,就你这样的小白脸,老子要打十个!”
周文武彻底爆发,哗啦啦一声扯开了长袍,一个大跳,砂锅大的拳头直接朝着郭得胜的脸就砸了过去。
这一拳又快又狠,郭得胜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天底下竟然有这样动辄便出老拳的读书人。
郭得胜身边的儒生们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已经晚了,只听砰的一声,郭得胜向后便倒。
看着周文武动了手,郭得胜身后的十几个儒生也怒了,纷纷冲上来,围殴周文武。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习君子六艺,可不止会读书,也都是练家子。
一时之间,萧秋水、白玉京等人纷纷出手,三楼花厅顿时乱成一团。
萧秋水和白玉京也都是武道高手,周文武天生神力,拳势刚猛,三人挡在了最面前。
杨志聪手中折扇合拢,在魁梧的周文武身后躲着,专戳对方的眼睛,喉头,下阴等要害。
梁不凡却抱头鼠窜,放声大叫。
“别打!别打,我是好人啊,我跟你们一伙儿的,自己人!”
他大呼小叫,在人群之中乱窜,然而他窜过的地方,不少儒生却捂住裆,纷纷惨叫。
原来这家伙满地乱滚,专掏桃子,捅腚眼,快如闪电,眨眼之间便放翻了好几个儒生。
郭得胜一方的儒生,眼看这两人如此卑鄙阴毒,顿时犯了众怒,呐喊一声全都扑了过来。
周文武好久没有打架了,此刻看着对方人多势众,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哈哈大笑,双臂一振,直接将两个拦路的儒生撞飞,如同一台人形推土机,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萧秋水和白玉京苦笑,然而此刻却也不能退缩,两人拳脚精奇,和周文武一起挡住主要攻势。
沈留香一方人少,但个个都是打架的好手,而且招式极其阴损。
儒生们虽然人多,但地方狭窄,施展不开,被几人打得节节败退,阵型大乱。
刹那之间,桌椅翻飞,碗碟破碎,叫骂声、惨叫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沈留香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盘子杯子当做武器乱扔,乒乒乓乓响成一片。
他的明玉真气已经有了火候,准头极好,力量又大,专门救援,砸得不少儒生头破血流。
郭得胜被周文武一拳打翻在地,很快就被儒生们七手八脚地扶起,又被混战的人群淹没。
整个酒楼变成了战场,从雅间打到大厅,从三楼打到二楼,一片狼藉。
半个小时后,盛京城京兆府的衙役闻讯赶到,强行冲入人群,才将混战的两拨人分开。
此时的邀月楼三楼,已经不成样子。
周文武脸上挂了彩,嘴角溢血,但赤着上身,眼神依旧凶狠,嘴里骂骂咧咧。
郭得胜犹如掉入泥坑的土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血长流,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双方隔着衙役,依旧怒目而视,不断叫骂,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京兆府王捕头脸色阴沉,心中却是暗暗叫苦。
这打架的两伙人,都是国子监的天才门生,其中更有沈留香这等大人物混在其中。
别说他一个小小捕头惹不起,就算是京兆府尹也不敢惹啊。
这些人都有功名在身,抓是不敢抓的,然而此事却也不能放任不管,真是让人头疼啊。
就在两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之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赶来。
此人在衙役中分开一条路,径直走到沈留香面前,躬身行礼。
“沈世子,相爷有请。”
沈留香眉梢一挑,心中了然,林顾山派人来了,想必已经知道了此事。
他思忖了一下,挥了挥手,招呼周文武等人。
“别和这一群不入流的东西一般见识,咱们走,换个地方喝酒去。”
他说着,看向了不远处的郭得胜,冷笑。
“郭得胜,你要是不服气,改日再约,现在老子要走了,有胆你拦着。”
郭得胜等人吃了亏, 然而看着周文武、萧秋水等人,却也知道不好惹,哪敢阻拦,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几人大摇大摆地离开。
半个时辰后,相府书房。
林顾山端坐于太师椅上,面沉似水,不怒自威。
沈留香、周文武、萧秋水等几人站在下方。
除了沈留香之外,其他几人一个个衣衫不整,脸上带伤,颇为狼狈。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胡闹!”
林顾山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铁,重重一拍扶手。
“邀月楼当众斗殴,京兆府都惊动了,你们的脸面,镇国侯府的脸面,还有朝廷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目光凌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今天的事,已经不是简单的意气之争,而是寒门与权贵的矛盾,被彻底摆上了台面,再无任何回旋余地!”
林顾山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现在,整个盛京城,从贩夫走卒到王公大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将到来的秋闱大考上,天下人全都有目共睹。”
他盯着沈留香,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严厉。
“所以,这次科考,老夫绝不会徇私,更会勒令所有考官严肃考风考纪,杜绝舞弊,你们必须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去考!”
“若是输了,你们丢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脸,更是整个权贵阶层的脸,是朝堂的颜面!此事已关乎国本,甚至会损伤女帝的威严!”
林顾山说着,转身离开,门外远远传来他愠怒的声音。
“你们给我好自为之,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