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前倨后恭的小人嘴脸,让怒火中烧的赵奢香看得目瞪口呆。
随即,她的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鄙夷和恶心,后退一步。
“滚开!谁是你的小香香!别用你那肮脏的手碰我!”
“别这么说嘛。”
沈留香一脸贱笑地凑得更近,浑然不顾对方的厌恶。
“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坑你的奢香城,更不该把你抓起来。”
“你看,现在误会解开了,我们不是一家人了吗?”
“你放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沈留香的座上宾。”
“我一定好生款待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再风风光光地把你送回国。”
赵奢香被他这厚颜无耻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沈留香,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我警告你,立刻放了本宫。”
“否则,我离阳王朝的大军,必将踏平江南,将你碎尸万段!”
“哎,公主殿下息怒嘛。”
沈留香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你看你,一言不合就要打打杀杀,多伤和气啊,好歹你也曾经是我的女主人对不对?”
“你放心,误会解除了,你在镇国侯府同样也是公主,没有人敢对你不利的。”
他说得天花乱坠,热情洋溢,却绝口不提立刻放人的事。
赵奢香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俊脸,心中却升起一股比面对他冷酷模样时更甚的寒意。
这个男人,比魔鬼还要可怕啊。
第二日,赵奢香的待遇,果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山珍海味。
仿佛她还是那个在奢香城里高高在上的城主。
但小院外的镇国军精锐,却一个未少,甚至巡逻得更加勤勉。
而且,压制赵奢香真气的软筋散,也每天都定时给她服用,赵奢香不服也不行。
接下来的日子,沈留香不再来审问她,只是隔三差五地派人送来一些东西。
大多是些江南的特产小吃,精美华贵的首饰,还有成堆的话本小说。
赵奢香被囚禁得百无聊赖,真气被封也无法修炼,只能靠这些话本打发时间。
这些话本大部分都是些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庸俗故事,看得她昏昏欲睡,鄙夷不已。
直到某一天,她在书堆的最角落里,无意间翻到了两本封面发黄陈旧的书。
一本叫《玄武门之变》,另一本叫《武媚娘传奇》。
赵奢香起初不屑一顾,只当是些哗众取宠的野史,随手翻了几页。
可渐渐地,她的眼神变了。
书中那波澜壮阔的权力斗争,那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那为了皇位不惜父子相残,手足相杀的冷酷与决绝,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她的心神牢牢地吸引了进去。
她看得如痴如醉,废寝忘食。
那双原本只剩下仇恨和迷茫的美目中,渐渐燃起了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原来,皇权还可以这样夺取。
原来,女人也可以君临天下,让天下英雄尽折腰!
暗处,沈留香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烛光下赵奢香那张时而震惊,时而兴奋,时而陷入沉思的绝美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要送回离阳的,从来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公主,而是一颗足以颠覆其国运,引爆其内乱的祸乱种子。
在对赵奢香进行精神改造的同时,沈留香也没忘了自己的另一项大计。
那才是大赢王朝真正的立国之本。
镇国侯府的铁匠铺,此刻灯火通明,热浪滚滚,锻打声此起彼伏,汇成一曲钢铁的交响。
沈留香带着老黄和季伯端,大步走了进来。
“世子爷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上百名赤着上身、浑身古铜色肌肉的精壮工匠,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大家纷纷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尊敬。
“参见世子!”
无他,这位世子爷给的实在太多了啊。
不止给金子,而且给足了众多大匠足够的尊重。
“免礼!”
沈留香摆了摆手,示意老黄将一口沉重的箱子抬了上来。
箱盖打开,满箱的金元宝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沈留香笑嘻嘻地看着众人。
“兄弟们辛苦了!这些都是本世子赏你们的,人人有份!”
工匠们瞬间沸腾了,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谢世子爷赏!世子爷千岁!”
为首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赵铁匠,激动得满脸通红,快步走到沈留香面前。
“世子,成了,我们成了!”
赵铁匠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根长约三尺,通体乌黑,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管子,递到沈留香面前。
“按照您说的‘实心穿孔,旋转锻打’之法,我们进一步研究,终于……终于造出了这完美的无缝枪管!”
沈留香接过枪管,入手微沉,质感冰冷而坚硬,带着一股致命的美感。
他仔细地对着光亮处看去,管壁厚薄均匀,内里光滑如镜,用手一摸,竟无半分粗糙之感。
整根枪管浑然一体,再无传统锻造法留下的砂眼和致命的缝隙。
沈留香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无缝钢管,心情激动。
“赵师傅,辛苦了,跟本世子说说,这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
赵铁匠闻言,脸色得意,就好像说起自己最得意的孩子。
“回世子,你的法子真是绝了!我们先是取上好的百炼精钢,锻成实心的钢锭,然后将其烧至通体赤红近乎白亮。”
“最关键的第一步,便是‘实心穿孔’我们用您设计的水力重锤,带动一根特制的、尖端坚硬无比的高碳钢钎,趁着钢锭滚烫,从正中心给它顶出一个孔来!”
“这一步最难,稍有不慎,孔就偏了,整根钢锭就废了,我们废了几十根料,才摸索出窍门。”
赵铁匠说着,擦了把汗,继续说了下去。
“有了这个粗孔,接下来便是‘旋转锻打’。”
“我们将一根比内孔略细的光滑铁芯穿入其中,然后将整根钢管放在数个由水力带动的锻锤之间,这些锻锤会一边高速旋转,一边从四面八方不停地捶打钢管!”
“在捶打的过程中,钢管被拉伸,变长,管壁也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均匀!”
“因为里面有铁芯撑着,内壁被挤压得光滑无比,而外部的锻打又将钢材里的杂质和气泡全都给挤了出去,让钢管的质地变得无比紧密坚韧,就这样,我们终于制造出完美无瑕的钢管啦,哈哈哈。”
赵铁匠说着,仰天大笑。
听完赵铁匠的介绍,沈留香心中激荡不已。
这不就是现代无缝钢管制造工艺的雏形吗!
这意味着,大赢的火铳,将彻底摆脱工艺的限制。
不仅威力更大,射程更远,膛压更高。
最重要的是,这个法子摆脱了纯手工制造,可以大规模地量产,装备整支军队!
而且,这种方法同样能制造出更粗,更长的无缝钢管。
那毁天灭地的红衣大炮,也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好!好!好!”
沈留香连说三个好字,满脸笑容。
他重重地拍着赵铁匠的肩膀,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赵师傅,你们都是大赢的国之栋梁,我一定上奏陛下,为你们请功。”
“我会将你们所有人都纳入工部,成立军器监,享朝廷俸禄,为我大赢,打造一支无敌于天下的火器大军!”
赵铁匠和所有工匠闻言,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地谢恩。
打铁也能当官,这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不对,祖坟起火了啊。
沈留香手持着那根幽冷光泽的无缝枪管,感受着它完美的质感,心神激动。
他的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千军万马装备火铳,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壮丽场景。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镇国侯府,看向了远处的山山水水,城廓村镇,笑容愈发深邃起来。
一支天下无双,即将用钢铁与烈火重塑秩序的军队要出现了。
这天下终于变得好玩起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