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俯视着插在男人胸前的匕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本来是想扎那家伙眼睛的,可惜扎偏了。
躲在一旁的瑞恩终于回过味儿来,他不可置信地仰头望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孩,也顾不得躲藏了:“米粒,你骗我!”
他破防的喊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被匕首刺中的男人缓缓地站起身,即使胸口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染红,庞大的身形却依旧沉稳,他的眼眸一直死死地锁定那个把他当狗逗的女孩,右手轻轻抚向没入的刀柄。
“看什么看,贱狗。”
被男人的眼神看得很不爽,米粒从兜里掏出了在地上捡的锈铁钉,随意地扔向男人。
男人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那枚锈铁钉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脑袋上,又因为惯性被弹了下去。
“叮、叮、叮。”
清脆的落地声敲击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男人垂眸望着躺在脚尖前方的锈铁钉,突然笑了一声。
他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楚般,将扎在胸口处的匕首缓缓拔了出来。
滚烫的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当着众人的面,他不急不缓地扬起手中沾满鲜血的匕首,像是在展示属于他的战利品。
锋利的刀刃划过他的手心,有鲜血沿着手腕汇聚成几道血红的小溪缓慢地流向手肘,男人却只是仰着头,仰望着那个面无表情盯着他的女孩。
“主人是要和贱狗玩捉迷藏吗?”
如同戴上了一副诡异的面具,男人嘴角缓缓扬起,咧成了一道夸张的弧度,锁定女孩的兽瞳,却满是浓稠的贪婪与渴望:“我给你十秒。”
虚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松开,刀刃已经变得猩红的匕首如慢镜头般,一寸一寸地跌落在地面。
“锵。”
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游戏开始。
坐在集装箱上的米粒果断地站起身,向后跑去。
“十。”
伏低身体,从最高层的集装箱上跳向相邻的木箱,满是灰尘、只有一串脚印的木板发出了凄惨的“嘎吱”声。
“九。”
踩着这个木箱,快速地朝着下一个更低些的铁皮箱移动,金属撞击后的沉闷声响在空间中回荡。
“八。”
屁股坐在铁皮箱上,身体缓缓下滑,踮起的脚尖终于触碰到地面。
“七。”
用力推开拦在身前的,满脸怒火、嘴里在不停嚷嚷着些什么的红毛男人。
“六。”
越过散落在地面上的琐碎零件。
“五。”
穿过集装箱之间的狭窄缝隙。
“四。”
低头闪过上方悬下来的冰冷铁链。
“三。”
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二。”
心脏在胸腔中急速跳动。
“一。”
她冲出了血腥味弥漫的仓库,踏入月光之下。
“时间到。”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胸膛的鲜血已经止住,伤口在渐渐愈合。
锈铁钉慢悠悠地将这身被鲜血浸泡的上衣脱了下来。
宽厚的背部肌肉如山峦般起伏着,沟壑分明的腹肌上,沾上了点点还未干涸的血斑,健壮饱满的胸膛上,那道“米”字深深地烙印在心口处,而稍稍偏右,皮肉翻出,一道骇人的新鲜伤口赫然在目。
“主人,我要来抓你了。”男人轻柔地抚上胸前的烙印,沙哑的声音却饱含着满满的恶意,“你可要藏好了,不要被我抓住哦。”
“不然,贱狗也不能保证,会对主人做出什么事情来。”
高大的男人就这样勾着嘴角,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向着女孩消失的方向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寂静的空间中缓缓响起,灰尘颗粒因为他的践踏而飘散在浑浊的空气之中。
红发男人瞧见他夸张的体型,连忙又如老鼠般闪躲到一边匿藏着,但路过的男人毫不在意。
他的目标只有她。
男人慢悠悠地走出了昏暗的仓库,出现在米粒曾踏足的月光之上。
荒芜空旷的汽车废弃场堆满了破旧的巨型铁皮罐头,入目之处,只有尖锐的金属与生锈的零件。
夹缝中长出的野草随着夜风的吹拂而微微摇摆。
女孩消失在了这片茫茫的废墟之中,不见踪影。
但没关系,捉迷藏的迷人之处就在于抓捕猎物的过程。
他会一点一点蚕食她的可藏身之处,他庞大的阴影会笼罩每一寸土地,直到找到她、抓住她、吃掉她。
男人如幽灵般在这座废弃场游荡,女孩的气息残存在空气中,惹得他胸膛不受控制地起伏,原本止住的鲜血因为他的动作又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敲击声又在不远处出现。
他知道,那是宝贝为了吸引他注意而制作的陷阱。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理会。
但是——
“贱狗,过来。”
女孩冰冷的命令声在那个方向响起,很微小,但不容忽视。
男人扬起笑容,听话地向那个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的接近,不间断的敲击声由朦胧而变得明显。
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辆废弃的汽车前,弓下腰,看着眼前这个简陋的小装置。
小铁片有节奏地拍打在汽车的引擎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木棍顶端,有一节纤细的绳子连接着。
这条绳子很长,它从引擎盖上垂下,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而后又沿着破旧的小路向着前方延伸,在视线的尽头,一辆白车停在那里。
刺眼的白光从汽车的前置大灯迸射而出,这柱能量巨大的光线足够令直视它的人视网膜暂时失明。
男人深棕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车辆如野兽般咆哮着冲了上来,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将他的身体撞击在后方的废旧汽车上,将他的肉体挤成两截。
但他没有躲闪。
男人的双脚稳稳地钉在地面上,在撞击发生的瞬间,他充满爆发力的臂膀瞬间紧绷,一双大手死死地抵住住往前猛冲的车辆,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这辆狂暴的野兽。
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音是如此刺耳,车辆竟无法再前进半寸。
男人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抓住你了。”
车辆停下了。
男人慢悠悠地从车头前走到主驾窗户旁,弓下腰,礼貌地敲了敲门。
“宝贝,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人回答。
车窗贴了防窥膜,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可怜的宝贝,此时一定害怕坏了吧,放心好了,你的小狗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他只需要游戏胜利的一点小奖励就够了。
男人眼中露出了贪婪而痴迷的笑意。
“宝贝,让我进去吧。”
与柔软乞求的话语不同的是,男人的脸正紧紧贴在玻璃上,紧缩的兽瞳闪烁着试图捕捉车内的信息。
“从后门进来。”
女孩模糊的声音隔着玻璃传了出来,她的语调中没有一丝恐惧。
“好的,主人。”男人从喉咙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他从从容容地打开后车门,弓着身子,钻进了轿车后排之中。
“宝贝,我抓到你了。”
坐在后座的男人痴痴地笑着,粘腻的视线缠绕在主驾上,带着满满的欲望。
“你是不是应该给小狗一点奖励呢?”
男人高大的身体向前方探去,庞大的阴影无声笼罩了前方的座椅。
他要品尝他的猎物了。
但就在这时——
“从后门进来。”
女孩平稳的话语从主驾传来,她的语调中没有一丝恐惧。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视线范围内,一个漆黑的收音机正静静地躺在主驾驶的座位上,似乎是感受到男人的视线,它嘲讽似的继续播放着女孩留下的语音:“从后门进来。”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车身猛地一震,沉闷的金属挤压声从车顶炸开。
脆弱的车窗玻璃瞬间碎裂,细小的玻璃碎片无情地划过他裸露的皮肤,划出一道道血痕。
座椅如地震般剧烈晃动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灌满了整个车内,承重架在扭曲变形,车身不断塌陷、挤压。
然后,他感觉到整辆车如同纸片般升上了天,透过狭小变形的车窗缝隙,他看见了女孩冷静的面容。
她正坐在液压拆车机的驾驶室内,隔着玻璃窗,冷冷地盯着他,如同盯着需要报废的破旧罐头般。
几乎被揉碎的车辆被巨大的钢爪无情地甩进了敞口的集装箱中。
而后是一阵巨大的冲击。
他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