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从曲州出发的飞机落地京州。
孟歌没有行李，出来的速度比其他乘客要快。
她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和宽松的阔腿牛仔裤，脚步生风一般，对周遭的环境漠不关心。
“孟歌——”
熟悉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时，孟歌打了个激灵。
她在飞机上没怎么睡，轮廓漂亮的狐狸眼困惑地眨了眨，缺觉反应比平时都慢一些。
口罩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她闻声看去，心里有股很奇异的感觉。
深夜的航站楼人不算多，钟纪淳身材高挑，基础款的长大衣被他穿得很有型，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驻足。
“愣着做什么？”
钟纪淳走上前，伸出拳头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手放下来想替她拿行李，见她身旁空无一物，转而揽着她的肩膀朝外走去。
他身上清冷的气息将孟歌裹住。
她有些出神。
近几天他们多是围绕着圆圆缓缓在聊天，他自己也忙，只偶尔见缝插针地调侃几句。
不过分。
也更让她心烦意乱。
她快要不能分辨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比如他的那句“我们领证”。
杀伤力堪称核弹级别。
而看他对圆圆缓缓的照顾，他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孩子的父亲是谁。
孟歌脑子乱糟糟的。
感情中她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唯独在钟纪淳这里纠结得离谱。
在曲州可以用工作麻痹自己，一回来就没办法不多想。
孟歌坐上副驾，零星的困意被杂乱的思绪赶跑。
“睡会吧，到了我喊你。”
钟纪淳倾身替她系上安全带，对视时温柔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孟歌不自在地错开眼，“晚上……是你陪着圆圆的？”
“嗯。”钟纪淳瞥了她一眼，反问道：“你当我那句话是在开玩笑？”
哪句话？
孟歌懵了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在回应她对他的质疑。
领证，他负责任，然后四个人长长久久地生活在一起。
很美好的愿景。
孟歌连在梦中都不敢想象这样的画面。
“你没必要做这么多。”她不敢对上那双深情的桃花眼，转头望向窗外，“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她以为她说得很明白，谁知钟纪淳不按常理出牌。
他发动车子，轻飘飘略过来的目光染上笑意，在凌晨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你有没有发现，拒绝我的理由那么多，唯独没有说过你不喜欢我。”
“你不敢爱我没关系，我敢，也等得起。”
“我会把我们丢失的信任找回来。”
钟纪淳逻辑在线，字句清晰，凌晨不睡觉也没有妨碍到他的思考。
“……”孟歌瞬间失声。
仔细回想起来，她总是在给他设限，阻碍他们在一起的理由她可以不过脑的说出一大堆。
说到她自己都信了。
她阖了下眼，身体和心灵都很疲惫。
钟纪淳没有打扰她。
车轮吻过地面，白色的改装大G一路往市区开去。
天还没亮，一路上畅通无阻，不到四十分钟就抵达了绿岛花园。
车子停在孟歌家门口，她什么都没说地推门回去了。
钟纪淳跟在后面，像个赶不走的挂件。
早起的周姐在厨房准备早餐，看到孟歌进来洗了个手，把提前熬好的米汤递了上来，“来先喝一碗。”
孟歌心系两个孩子，匆忙喝了两口就往楼上跑。
圆圆缓缓在各自的房间睡觉，药物作用下睡得很香。
床边多了个移动手推车，上面放着耳温枪水银温度计、退烧药流感特效药、以及儿童杀菌湿巾、滴鼻液、鼻腔喷雾之类的物品。
有些是之前家里没有的。
两个房间都是一样的配置。
钟纪淳……确实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孟歌在两个房间都待了会，出来的时候看到钟纪淳斜靠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没人说话，却有股温情在悄然流淌。
比起他强势的一面，她更容易在这样的氛围里迷失。
孟歌醒过神，起身走出了儿童房。
“我们谈谈？”到他面前，她鼓起勇气说道。
他们的身高差将近二十公分，钟纪淳低头看到她缺乏睡眠的黑眼圈，素白的脸稍显憔悴。
“不急。”钟纪淳不打算在这个情况下听她说的话，推着她走去房间，“好不容易养了点肉又被你折腾没了，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放。”
孟歌被塞进自己的卧室，直到钟纪淳离开她才颓唐地去了浴室。
洗完澡睡了一觉。
许久没回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床品让她找到了些许的安定感。
钟纪淳的话像是有魔力，她真的没有再胡思乱想。
一觉无梦。
醒来的时候床上多了两个人。
圆圆缓缓左右挨着她，跟床边玩偶似的。
“妈妈。”缓缓先醒了过来，病中的鼻音听起来奶奶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孟歌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是不是很想妈妈？对不起宝贝，下次妈妈不会跟你们分开这么久了。”
“妈妈工作重要。”缓缓腼腆地笑笑，“钟叔叔经常来陪我们玩，还送了我们一个机器人，我去叫它过来。”
孟歌按住蠢蠢欲动的缓缓：“不忙，等圆圆醒了你们一起带我看。”
她记得以前缓缓没有这么喜欢钟纪淳，足见这些日子他的陪伴对他们有多重要。
“好的。”缓缓乖乖躺着没动，忽然记起有个事没说，神情一下变得紧张：“妈妈，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你要答应我不能生气。”
“什么事？妈妈不生气。”缓缓向来乖巧，孟歌不认为他能惹她生气。
缓缓阻止着语言，缓慢说道：“我把你之前藏起来的杂志和拍立得，拿给钟叔叔看了。”
他不提的话孟歌都快忘了还有这一出。
因为她早就跟钟纪淳摊牌过了，所以照片和杂志都没有太大意义。
无非就是为这段失败的恋情留了纪念。
“妈妈？”孟歌一直没说话，缓缓有些不安。
“妈妈没生气。”孟歌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开玩笑道：“就是有点怕你们被钟纪淳拐跑……”
缓缓急忙举起四根手指发誓：“不会的！钟叔叔是叔叔，我最爱妈妈！” 「钟纪淳：家庭地位堪忧（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