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头,江风凛冽。
伴随着那一声震天动地的“土雷”闷响,江面上炸起几丈高的水花。
张天师单手负后,另一只手轻抚着颌下的花白胡须,衣袂飘飘。
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简直把城头上的大明君臣给忽悠瘸了。
“皇上!”
张天师猛地一甩拂尘,转过身来,满脸的高深莫测与正气凛然。
“老道已施法完毕!”
“那江水之中的妖气,已被至阳的黑狗血和金汁彻底镇压!”
“江北的铁甲妖兽,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张天师仰起头,看着对岸那黑压压的夏国装甲集群,大义凛然地请命道:“趁他病,要他命!”
“请皇上即刻下旨大开城门,备下一艘快船!”
“老道这便亲自渡江,去会会那帮贼寇!”
“老道定要用天雷正法,将那些铁甲妖兽尽数化为齑粉,以报皇恩!”
听到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朱常洛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大明朝的满朝文武,一个个平时遇到点事就往后缩。
如今国难当头,还是这方外高人靠得住啊!
“天师真乃我大明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朱常洛激动得一把抓住张天师的手,声音发颤:“快!传朕的旨意,立刻大开水门!”
“调拨一艘最好的江船,送天师渡江破阵!”
城门吱呀作响,缓缓打开。
张天师带着几十个小道童,在南明百官的夹道欢送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下城墙,登上了停靠在江边的一艘大型三桅帆船。
朱常洛站在城头最高处,满眼期盼地看着帆船缓缓驶离岸边。
心中重新燃起了大明中兴的熊熊烈火。
然而。
帆船刚刚驶出两米……
上一秒还仙风道骨的张天师,下一秒脸色骤变!
“快!快他娘的划船啊!升帆!满帆!”
张天师急得直跳脚,一脚踹在旁边划桨的船夫屁股上,像个疯狗一样破口大骂。
“快开!顺流而下!越快越好!”
旁边的小道童满头雾水,怯生生地问道:“师傅,咱们不是要去江北破那个什么铁甲妖阵吗?”
“破你个奶奶的腿!”
张天师一巴掌呼在道童的脑袋上,气急败坏地吼道。
“那是反贼的墨家机关兽!是会喷火的真家伙!”
“你他奶奶的,拿桃木剑去砍铁疙瘩啊?!”
“刚才那水底下的土雷只能忽悠忽悠城墙上那个傻子皇帝!”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咱们是骗子,非得把咱们剁碎了喂狗不可!”
张天师趴在船舷上,看着波涛汹涌的江水,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赶紧跑!只要顺流下了海,咱们凭着刚才骗来的金银珠宝,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
与此同时。
长江北岸,夏国远征军南路大军阵地。
一辆两栖装甲指挥车上。
雷鸣正手里拿着一部军用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视频通话画面。
视频的那头,远在千里之外的陆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雷鸣的直播……
“老雷,这帮封建残余,真特娘的是绝了。”
视频里,陆野无奈地摇头苦笑。
“都什么时候了,大军压境,炮口都怼到脑门上了!”
“这南明小朝廷居然还在搞跳大神这一套?”
雷鸣也是一脸的无语,冷笑道:“他们要是有点真本事,大明也不至于烂成这样。”
“老陆,怎么说?直接强攻?”
陆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艘正在江面上拼命顺流逃窜的木帆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意。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听雷声,那就让他们听个响!”
“不过……你悠着点!城墙上那倒霉皇帝,给我抓活的,我还有大用。”
“好嘞!老陆,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雷鸣咧嘴一笑,果断挂断了视频电话。
他收起手机,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冷酷如冰。
雷鸣看向江面上那艘张天师乘坐的逃亡帆船,一把抓起车载对讲机,下达了攻击指令。
“两栖突击车编队听令!”
“目标,江面上那艘木帆船!”
“换装高爆弹,给老子直接把它轰碎!”
“开炮!”
轰——!!!
伴随着一声真正撕裂天地的恐怖怒吼。
最前方的一辆两栖装甲突击车,105毫米线膛炮猛地向后一缩,喷吐出刺目的橘红色烈焰。
一发高爆弹带着撕裂空气的死亡尖啸,瞬间跨越宽阔的江面。
“轰隆!!!”
江面上的木帆船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炮弹精准地砸在木帆船的船体上,轰然炸开。
木屑漫天横飞,狂暴的冲击波和火光瞬间将这艘巨大的三桅帆船拦腰撕得粉碎!
刚才还在船上做着发财梦的张天师和几十个小道童,伴随着凄厉的惨叫,被冰冷刺骨的长江水吞噬。
“全军听令!”
雷鸣站在装甲车上,拔出手枪直指江南。
“两栖编队下水!”
“武直空中掩护!”
“重装渡江!”
“给我拿下金陵城!”
轰隆隆!
……
金陵城头。
朱常洛还张开双臂,保持着那个迎风大笑的姿势,满眼期盼地看着张天师去“大显神威”。
结果。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
就看到对岸的钢铁怪兽突然喷出一团烈火,发出一声比炸雷还要恐怖百倍的巨响!
紧接着,张天师乘坐的那艘大船,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炸成了一堆漂浮在江面上的碎木板!
全场死寂。
南明朝廷的满朝文武,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若木鸡。
“快……”
朱常洛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作了恐惧的惨白,他触电般地缩回手,扯着嗓子发出惊叫。
“快!快关水门!关城门啊!!!”
城墙上瞬间乱作一团,官员们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怎么会这样?天师的法术怎么失灵了?!”
一名东林党的老御史浑身发抖。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痛心疾首地指向了瘫坐在龙椅上的朱常洛。
“一定是皇上!”
老御史捶胸顿足地大喊起来:“天师刚才千叮咛万嘱咐,说心诚则灵!”
“定是皇上方才宣读《罪己诏》时,心中有怨,心意不诚!”
“惹怒了上苍,才导致天师法术反噬,妖阵未破啊!”
“对!皇上心不诚,连累了我大明江山啊!”
其他文武百官一听,仿佛找到了最好的甩锅理由,纷纷指责起朱常洛来。
听着满朝文武的指责。
朱常洛呆坐在龙椅上,看着江对岸那些越来越近的钢铁怪物,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刻。
连他自己都开始深深地怀疑自己了。
毕竟……
刚才念那份《罪己诏》的时候,他心里确实不服,满肚子的委屈和不甘!
他还偷偷,把这群逼他背黑锅的文臣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
难道……真的是因为朕心不诚,才导致大明要亡了?!
朱常洛咽了一口唾沫,欲哭无泪地看着江面上已经沉底的张天师……
他颤抖着手,弱弱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礼部尚书。
“那什么……”
朱常洛声音里带着哭腔:“要不……咱们赶紧把张天师捞上来。”
“朕这次一定诚心诚意,咱们回去……重新再施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