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刚吃完,众人就凑在一起,商量第二天出发的事儿。
黎霄云平安归来,江云庭、唐卿和汉文也跟着他一起下了山。
这几天,黎霄云待在白月宫秘境里,江云庭三人就一直在崖壁的山洞里等他。
今天下山时,他们还牵回了四匹马,顺带拉着一大堆金银财宝。
热闹劲儿一过,大家就开始商量正事。
黎二郎带着娅儿回了屋,黎霄云一行人就在院子里聊了起来,首要问题就是怎么处理这批财宝。
司甜先开口:“这些钱都是徐狗官搜刮百姓、贪墨受贿来的,本来就属于老百姓,咱们直接还给大家就行。”
司可也连忙附和:“对,咱们一分钱都不留,全部分给百姓。”
江云庭却提出质疑:“怎么还?直接送到百姓家里,还是让他们过来领?咱们根本说不清这些钱财的来历。”
“要是钱财上有特殊标记,被人拿去告官,咱们不就自投罗网,直接暴露行踪了吗?”
唐卿说道:“我认同大嫂把钱还给百姓的想法,但大当家说得也对,直接分发确实行不通,太容易出事了。”
苏言也附和:“直接给穷苦人家送钱,能解一时之急,但办法太笨了,不光分发起来麻烦,还容易惹人注意。”
救济百姓得用简单直接的法子,还不能太招摇。
司可不服气地嘟囔:“这事本来就该你们想办法,怎么反倒问起我们了?”
其实大家都是头一回做劫富济贫的事,嘴上说起来容易,真要落实却难上加难,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江云庭看向黎霄云和吴老,问道:“吴老前辈,黎弟,你们俩觉得该怎么办?”
吴老抱着胳膊,淡淡地说:“我年纪大了,不管这些事,你们自己商量就好。”
黎霄云转头看向沈妤,沈妤指了指自己,一脸诧异,没想到会问到自己头上,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沈妤坦然开口:“钱财取自百姓,自然要用在百姓身上,这个想法没错。而且咱们得赶紧把这些财宝处理掉,不然迟早惹上大麻烦。”
黎霄云眼前一亮,追问道:“妤儿,你有什么好主意?”
沈妤缓缓说道:“春夏时节,三个国家都会爆发水灾、泥石流等灾害,灾后还很容易闹瘟疫。”
“咱们不如假扮成富商,或是押镖的镖局队伍,一路往上京走,沿途哪里有灾情,就以相应的名义去捐赠,你们觉得怎么样?”
别一次性把钱全捐出去,太容易引人注目,分批次慢慢捐赠,既能帮到更多人,也不会被人盯上。
她话音刚落,司可和司甜就立刻拍手叫好:“沈妤,你这主意太妙了,我第一个赞成!”“是啊,我也同意,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考虑得太周全了!”
沈妤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她只是靠着重生的经验,吸取了上一世的教训,才想得更长远罢了。
她清楚记得,再过半个月,千江两岸就会遭遇特大暴雨,引发严重的洪涝和泥石流,洪水冲垮堤坝、淹没田地,泥石流直接掩埋了好几个镇子,百姓无家可归,瘟疫四处蔓延。
朝廷虽派了官员赈灾,可官场腐败不堪,拨下来的银两和粮食被层层克扣,数万石粮食最后只剩一千石,那场灾难夺走了十几万百姓的性命。
上一世她身在誉王府,得知消息后满心惋惜,这一世,她想尽自己所能,救下更多无辜的百姓。
江云庭等人也纷纷对沈妤投来赞赏的目光,不住拍手称赞。
吴老更是满脸骄傲,满眼都是“这是我的徒弟”的自豪。
黎霄云满眼宠溺地看着她,笑着说:“妤儿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说得太对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咱们就一路往上京走,把财宝分批捐给受灾的百姓。”
“为了不暴露身份,每次捐赠的数额不能太多,而且一定要盯着,确保钱粮真正落到百姓手里,不能再让贪官污吏中饱私囊,不然咱们的善心就白费了。”
这个办法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江云庭又说道:“徐柯密室的财宝被盗,官府肯定会全力追查,咱们下山后,一路上关卡都会严加搜查。”
“假扮富商没有正规身份,很容易穿帮,我觉得咱们不如继续用‘万里镖局’的名义,就当是押送镖物,一路护送着北上,这样更稳妥。”
黎霄云当即点头:“我同意。”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随后众人一起敲定了出行路线,一直忙到半夜才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等人都走光后,沈妤叫住了汉文。
她开口问道:“你是打算回大庆了吗?”
汉文连忙摇头:“姑娘,我的任务是把您安全护送到上京嫁入楚家。之前我被人囚禁了半年,您也在山里耽搁了同样的时间,不算耽误行程。等我把您送到上京,再跟楚家说清事情的经过……”
沈妤立刻打断他:“别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脸认真地说:“要是你想把我送到上京再送去楚家,那你现在就直接走吧!”
汉文满脸惊讶,不解地问:“姑娘,您难道不打算回楚家,回归正途了吗?”
沈妤直接表明态度:“事已至此,替嫁早就成了,我绝不会再嫁去楚家。汉文,别的我不多说,我们去上京不是为了我的婚事,你回大庆复命吧。”
说完,沈妤转身就走。
汉文皱紧眉头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追上黎霄云,两人并肩离开,汉文抿紧嘴唇,眼里瞬间泛起杀意。
家主早就吩咐过,但凡阻拦沈家嫡女嫁入楚家的人,全都格杀勿论!
沈妤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回头一看,汉文还站在暗处没动。
黎霄云低声提醒:“这几天,你离这个人远点。”
沈妤诧异:“你也察觉了?他刚才说,要送我去上京,逼我履行和楚家的婚约。”
黎霄云瞬间沉下脸,眉头紧锁,心里打定主意,这个人留不得。
随后黎霄云去给沈妤打热水,沈妤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屋拿出雅娘托付的东西,递给黎霄云。
“这是草木神走之前,托雅娘转交给你的信,你赶紧看看。”
黎霄云接过信,没避着沈妤,当场就拆开了。
信里内容很简单,只说自己先行离开,后续会回来复命。
黎霄云看完直接烧了信,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卯时,除了娅儿没睡醒,其他人都早早起了床,互相打了招呼后,纷纷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天刚蒙蒙亮,所有人都收拾妥当,吃完了早饭。
沈妤和黎霄云最后看了一眼屋子,纵然不舍,还是锁上门,毅然离开。
沈妤牵着黎二郎,黎霄云抱着还没清醒的娅儿,四人走在队伍最后,渐渐远离了山间的小屋。
一只老鹰在空中盘旋鸣叫,最后落在黎霄云的另一个肩膀上。娅儿瞬间醒了,揉着眼睛咯咯直笑。
黎霄云跟沈妤说:“前几天我在山上,这老鹰给我叼来一只小鹰。”
沈妤又惊又喜:“是它的孩子吗?”
黎霄云一脸无奈:“应该是,可我总觉得,它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嫌弃。”
沈妤忍不住笑出声,这老鹰都有崽了,黎霄云都二十了,在古代算是晚婚的年纪,连飞禽都调侃他,实在好笑。
看她笑得开心,黎霄云心里暗自叹气,沈妤年纪还小,就算两人成了亲,也得等两年才能要孩子,到时候怕是要被这老鹰笑话更久。
吴老回头喊了一声:“你们俩在后面嘀咕啥,快点走,再耽搁天就大亮了!”两人这才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此时他们有五匹马、一头驴,江云庭等人手脚麻利,很快装好行李,还搭起一辆带棚马车和一辆敞篷驴车。
江云庭说道:“行李太多了,等路过镇子,我和唐卿去买两套车架回来。”
唐卿随口问:“还有别的东西要买吗?”
司甜回道:“干粮昨天就备足了,够吃五六天,水袋也都装满了,卤肉、糕点昨天也买好了,被褥之类的也都带上了,别的你们看着办就行。”
唐卿摊摊手:“有女人在就是省心,啥都备齐了,没什么要买的。”
况且有吴老在,伤药之类的物品完全不用操心,众人都满心欢喜,觉得这趟行程会很顺利。
有车马代步,很快就靠近镇子,但一行人太多,太过扎眼,便把车马停在远处山坳里。
江云庭和唐卿面生,独自去镇上采买。
沈妤带着娅儿在一旁玩耍,黎霄云则把汉文叫到一旁,没说几句话,两人就动起手来,刀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妤等人连忙跑过去,只见两人在树林里大打出手,招招狠厉。
苏言看了片刻,脸色凝重:“情况不对,他俩这是要置对方于死地啊!”
司甜也紧张地望着打斗的方向,不敢贸然上前,问沈妤:“要我们上去帮忙吗?”
沈妤心里虽紧张,但还是相信黎霄云的实力,摇头说道:“不用,他能应付。”
话音刚落,汉文就被击中,从树上重重摔落在地。
没等他爬起来,黎霄云纵身跳下树,持刀指着他,冷声道:“是你自己找死。”
汉文捂着胸口,心里清楚自己打输了,嘴上却不服软:“我旧伤还没好,不算数,再来!”
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黎霄云一脚踹倒,刀刃直接抵在他的脖颈上,只要稍一用力,汉文就会当场毙命。
黎霄云冷声质问:“你刚才明明想杀我,现在装什么糊涂?”
一旁的众人都沉默不语,大家都看出了汉文的杀心,虽说相处了些日子,但和黎霄云相比,没人会在意汉文的死活。
被众人用质疑的眼神盯着,汉文满脸发烫。
他心里清楚,黎霄云和镖局众人曾救过自己的命,若不是他们,自己早就被衙役抓走处死了。
可比起家主的恩情和自己的忠诚,这点救命之恩根本不算什么。
汉文咬牙抬头,满眼凶狠地怒斥:“是你毁了姑娘的正道!她的使命是来大李联姻,帮沈家成就大事!”
“可她偏偏看上你这个猎户、江湖镖局的粗人,还违背了沈家祖训!她出嫁前对着列祖列宗发过誓的!”
“她被奸人陷害,却不想着重回正位、履行责任!本该做高高在上的侯夫人,却要跟着你四处漂泊;本该是沈家嫡女,却甘愿做普通村姑!”
“你根本就该死!只要杀了你,她肯定会去楚家完成婚约——”
汉文的话还没喊完,一把匕首就狠狠扎进了他的腹部。
汉文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捅了自己一刀的人。
“二郎——!?”
在场所有人都惊声大叫起来,黎霄云更是立刻冲过去,一把将黎二郎拽开。
“你到底在做什么!?”
黎霄云怒火冲天,直接打落了黎二郎手里沾血的匕首。
沈妤浑身发冷,脚步虚浮地冲上前,颤着声喊:“二郎?”
她眼前瞬间浮现出十年后,那个嗜血狠辣的大奸臣模样,眼前的场景,和上一世传闻里的他完美重合,让她怕到了极点。
她明明以为,这一世二郎绝不会走上那条邪路,不会变成人人唾骂的奸人,可刚才,他竟然亲手捅了汉文一刀,他才只有九岁啊!
沈妤拉住他,看着他满手是血,心里又疼又慌,赶忙拿出手帕,使劲帮他擦手上的血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啊二郎,你怎么能这么做……”
黎朔州抬眼看向她,眼神冷静得吓人,没有丝毫害怕,也没有半点悔意。
经历过这么多事,尤其是上次乱葬岗的遭遇,他的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人,在他看来,不过是捅了坏人一刀,根本不算什么。
面对哥哥的暴怒、姐姐的害怕,他轻声开口:“姐姐,他要把你带走,凡是想拆散我们一家人的,我都不会放过,他该死。”
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该死”两个字,直接把沈妤吓住了。
黎霄云紧咬着牙,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压低声音怒斥:“就算他该死,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动手!有哥哥在,我会解决!”
他生气的从不是二郎要杀汉文,而是弟弟才九岁,就敢亲手伤人,这般狠戾的心性,自己九岁时都不曾有,他一时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好是坏。
可二郎已经动了手,黎霄云反倒不能让汉文死了,他转头看向吴老,急切说道:“前辈,麻烦您看看,他还能救吗?”
原本他打算除掉汉文,可现在,他绝不能让九岁的弟弟背负人命,不能让他小小年纪就成了杀人犯。
一旦踏出这一步,孩子就会慢慢漠视生命,往后稍有偏差,就会变成残暴无情的人。
黎霄云拿来水囊,仔细帮黎朔州洗干净双手。
吴老上前检查完汉文的伤口,松了口气说:“还好捅偏了,伤口不深,死不了。”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司甜三人很识趣,带着吓得不轻的娅儿躲到了一边。
沈妤帮忙打下手,和吴老一起给汉文缝合伤口、包扎,忙得满头大汗才处理完。
吴老忍不住嘀咕:“这孩子性子太狠,将来指不定做出什么大事,谁都别轻易招惹他。”
沈妤心里暗道,可不是嘛,上一世的大奸臣,本就不是虚名。
她刚转过身,就对上黎二郎的目光,刚才她和吴老救治汉文时,黎霄云已经把二郎拉到一旁教训过了,此时二郎满眼委屈,看着像是知道错了,可沈妤还是别过脸,没看他。
过了会儿,黎二郎被放开,怯生生地走到沈妤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问:“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刚才特别吓人,兄长说我吓到你了……”
沈妤心里确实被吓到了,可看着孩子的模样,她红了眼眶,柔声说:“二郎,姐姐知道,你是不想有人破坏我们家,不想我被带走,对不对?”
黎二郎用力点头,沈妤接着劝道:“可姐姐不想你手上沾血啊,你不信我和你兄长吗?想害我们、拆散我们的人很多,难道每个都要你亲手解决吗?”
“真有危险,我和你兄长会挡在你前面,你兄长拼命往前冲,就是想护着你和娅儿,让你们平平安安过日子,不想你们踏入打打杀杀的泥潭,希望你好好读书,而不是舞刀弄枪。”
“如果真有一天,我们需要你了,你再站出来保护我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