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爷看着林墨在岩壁之间快速攀爬的画面,微微点头:“注意他的节奏。他没有盲目冲刺,也没有停下来磨蹭。他知道四十八小时意味着什么——足够,但不宽裕。”
藏狐老师补充道:“而且他一直在观察植被的变化。雨林段的海拔上升很快,植被类型会在短短几百米内发生明显变化。那些松萝和苔藓的增加,说明空气湿度在上升,离云层线越来越近。”
腾哥挠挠头:“其他选手呢?有人比他快吗?”
潇潇翻看数据板:“目前有七八位选手也在快速推进,但林墨的速度是最稳定的。剩下的一些选手在雨林段就开始建营地了——他们可能打算在这里过夜。”
龙爷摇头:“在雨林段过夜有些保守。雨林段的湿度太高,夜晚降温会很快,而且很难找到稳定的干燥柴火。”
两个小时后,林墨停下来休息。
他靠在一块长满苔藓的岩石上,从水壶里喝了一小口水。水不多了,但他不打算在雨林段取水——这里的死水太多,寄生虫和细菌的风险太高。他需要在抵达云层线后找到流动的溪流或干净的岩缝水。
他抬头看向上方的山坡。雾更浓了,能见度降到二十米以内,但地形已经发生了变化。坡度变缓,树木变得矮小扭曲,树冠不再密不透风,阳光能更多地穿透下来。地面上的蕨类植物被低矮的灌木和苔藓取代,空气中有一种清冽的、不同于雨林底层的气息。
云层线,快到了。
林墨站起身,继续向上。
又过了半小时,植被突然变了。高大的乔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匍匐在地面的矮灌木和厚厚的苔藓地毯。雾气不再是从上方降下来的,而是从地面蒸腾而起的,像一层白色的纱幔在脚边流淌。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雨林的树冠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前方,是另一个世界——灰色的岩石、白色的雾、矮小的植物,和沉默。
他掏出节目组配发的简易GPS,确认坐标。海拔两千三百米。云层线。第一阶段雨林段的终点,第二阶段云雾段的起点。
他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林墨找了一块地方坐下,慢慢喝着水休息,开始打量周围。
这是一片平坦的高原。
地面是厚厚的泥炭层,踩上去如同海绵,每一步都陷下去几公分。植被矮小扭曲,叶片厚实蜡质,像被风压扁的盆景。这是长期适应强风、贫瘠土壤的结果——树不再向上生长,而是贴着地面匍匐,根系深深扎进泥炭和岩石的缝隙里。
雾从地面蒸腾而起,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而是从每一寸泥土、每一片叶子、每一道岩缝里渗出来的。
它不浓,至少现在不浓,像一层薄纱在灌木丛间缓缓流淌,把远处的景色遮成模糊的轮廓。
能见度大约五十米。比山腰好,但好得有限。
林墨蹲下身,用手指挖起一小块泥炭。黑褐色的腐殖质从指缝间挤出,带着浓重的、潮湿的泥土气息。他捻了捻,感受着它的质地——松软、多孔,吸饱了水。这是几千几万年累积的植被残骸,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顶缓慢腐烂,变成这层厚达数米的黑色海绵。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更高的轮廓——那是石英岩的巨块,散落在高原上,像远古巨兽的骨骼。
它们的表面覆盖着橙色和黑色的地衣,有些地方长着凤梨科植物,和之前林墨见到的是同款,这意味着他短时间内不需要为了饮水发愁。
更远处,有一片颜色更深的区域,可能是矮树林,也可能是岩壁。
攀爬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他现在需要建立一个临时的营地能让他度过今晚。
林墨走向最近的一块石英岩。
【卧槽!三个小时穿过雨林段?!】
【别人还在半山腰搭帐篷,墨神已经在云雾段门口等天亮了】
【这地方也太梦幻了,像史前地球】
【泥炭层——那玩意踩上去真的像海绵吗?】
【树都长不直,全趴地上,这风得有多大?】
【雾从地面升起来?不是从天上下来的?】
【特普伊的雾是蒸发雾,地面湿度太高,水汽蒸腾形成的】
……
林墨在石英岩巨块的背风面停下脚步。
这块岩石大约三米高,底部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浅洞。洞不深,约两米,但足够一个人蜷身躺下。地面是碎石和沙土,比周围的泥炭地干燥。洞顶有突出的岩檐,能挡住大部分的雾气和可能的雨水。
林墨蹲下身,用手指按压地面。碎石层下面是坚实的岩石,没有潮湿的泥炭,排水性好。他抬头看了看岩檐的方向——朝南。这意味着白天能接收到最多的日照,虽然在这个常年被雾笼罩的地方,日照本身就是一个奢侈品。
他放下背包,开始清理地面。
没有太多需要清理的东西。这个浅洞显然是某种动物的临时庇护所,地上有几根啃过的骨头和一小堆干燥的粪便。骨头很小,像是啮齿动物的,粪便已经风干,没有气味。林墨用树枝把它们扫到洞外,然后铺上一层干燥的苔藓和蕨叶。
他不需要在这里建一个复杂的庇护所。今晚只需要一个能挡风、防潮、让他安心休息的地方。明天,他要去探索这片高原,了解它的规则,然后再决定下一步。
天色开始暗下来。不是太阳落山——太阳还在云层上面,只是雾更浓了。
林墨在洞口外清理出一小块空地,用石块垒了一个简易的火塘。然后他开始收集柴火。在泥炭地上找干燥的柴火是一种挑战——地面潮湿,大部分枯枝都吸饱了水。但石英岩的缝隙里有一些被风干的枯枝,他一一捡起,又在岩壁上扯下几把干燥的地衣。
废了半天功夫,终于艰难生起火。
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林墨坐在火堆旁,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小口。
远处,那低沉的鸟鸣声又响了一次。这一次更远,像是那只看不见的鸟在移动。
演播室内。
主屏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下,只剩林墨庇护所中炭火的暗红色余烬,和洞外翻涌的雾。
潇潇轻声说:“第一天结束了。三十三位选手,已经有两位因为攀爬受伤退赛。林墨成功登顶,建立了临时营地,生了火,吃了东西。一切都在正轨上。”
腾哥难得没有开玩笑,只是点了点头:“看他的样子,好像跟爬楼梯似的。这身体素质,没谁了。”
龙爷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林墨做得对。他没有急于深入高原,没有在夜里冒险探索,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观察。”
藏狐老师补充道:“而且他之前攀爬的过程中注意到了那些凤梨科植物。那可能是山顶最重要的水源之一。在高原段,没有稳定的河流和湖泊,选手们必须学会从植物和雾气中获取水分。这是特普伊生存的核心技能之一。”
潇潇看向画面中林墨沉睡的侧脸,轻声说:“明天,他就要开始真正的探索了。”
龙爷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那暗红的炭火,看着洞外翻涌的雾。
远处,那低沉的鸟鸣声又响了一次,在演播室的音响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