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萧宴珩在书案前埋头案牍,周遭空气寂静,只有兽首香炉飘出的袅袅青烟氤氲出那缕飞扬的细尘。
承影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医师来了一趟,本以为是好事。
她偏偏提起她那劳什子夫君。
承影都不敢回想当时殿下那脸色,由晴转阴,不,是转雷暴雨!
吓人得很。
“殿下,您午饭都没吃,喝口参汤吧。”
“滚。”
“得嘞。”
承影愁眉苦脸得把端上来五六遍的参汤又端了下去,一出门遇上正进来的谢竟欢。
承影一把将参汤塞给谢竟欢:
“殿下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可好歹劝劝啊。”
谢竟欢耸了耸鼻子。
好香的参汤!
“我也饿着呢,还有吗。”
承影:......
谢竟欢这饿死鬼投胎来的吗。
每次来东宫都要吃要喝的。
“殿下,谢统领来了。”
萧宴珩抬眸。
谢竟欢端着个玉案,腰挺得笔直,往他跟前递了递那参汤。
“有事说事。”
萧宴珩拒绝得很干脆,还白了承影一眼。
谢竟欢也识趣,把参汤塞回承影手里,开始给萧宴珩汇报羽营卫近况。
谢竟欢统领凌霄营,但因为他能力优越,其实羽营卫其他四个营他也都管着。
平常萧宴珩忙时,不会一直盯着羽营卫。
就由谢竟欢全权打理。
听完谢竟欢的汇报,眉头凝得更紧,似是不满意。
“没了?”
谢竟欢想了下,没说漏。
“回殿下,没了。”
承影在旁,轻咳一声,用口型给谢竟欢说“封,封。”
“回殿下,今日风大,但不影响将士们训练,箭矢射得比以往还准。”
承影:......
萧宴珩:......
“靖远侯世子是不是去你营里报到了?”
萧宴珩问。
谢竟欢点头“哦”了一下,有些尴尬得挠挠头,殿下上次让他格外留神着封怀瑾。
还真有点关于他的新鲜事。
“回殿下,属下依殿下命令,对封怀瑾多有考验,不过......”
“嗯?”
萧宴珩身子往前倾了倾。
“不过齐树他们考验得有点重,今儿把封怀瑾胳膊给考验折了。”
谢竟欢心虚得用余光瞥萧宴珩,在他脸上察觉到一抹不悦,紧接就听他冷声问:
“只胳膊折了吗?”
谢竟欢:......
“还,还受了些刀伤棍伤。”
萧宴珩微微颔首,下达命令似的给谢竟欢说:“还是不够严厉,不是同你说了吗,尽管考验,别留情。”
说罢,顺手将桌上案牍规整齐齐一摞,腾出一片地方,
“去,把参汤给我端来。”
承影笑眼弯弯,乐呵呵端来参汤,打开碗盖,醇厚香气更浓:
“殿下尝尝,温度刚好呢。”
“你再说说,怎么考验的,考验结果如何,依你看,他可以潜力?”
谢竟欢将自己所知一一细说了。
心里犯嘀咕。
殿下怎么对封怀瑾这么关注。
萧宴珩唇角轻扬,眸间闪过一簇狡黠,若有所思道:
“他伤了筋骨,大概要在家养一阵了,加上之前不在行伍之列,休养的时日就更长了。
他的月例不用扣,让他安心养着便是,养好了再来营里,位置还给他留着。”
好了再打残。
这才痛快。
萧宴珩舒畅得轻吁口气。
内侍进来:“殿下,靖远侯在外头求见。”
萧宴珩瘪了瘪嘴,喝了口参汤,与谢竟欢点了点下巴:
“你瞧瞧,人家找上门来了吧?”
谢竟欢听着这话像责骂,可看萧宴珩眉梢那抹恣意轻快,又觉不像。
“我去处理,不敢劳殿下费心。”
谢竟欢迈步要出门。
被萧宴珩叫了回来。
萧宴珩虚虚往软榻枕上一靠,点了点那碗参汤,对承影道:
“汤不错,给谢统领也拿一碗来。”
承影立刻会意,对内侍低声嘱咐了两句,给谢竟欢端汤去了。
谢竟欢一脸感动。
喝了两碗。
每次来东宫都能蹭到好吃的,殿下真好!
靖远侯在外面等得心焦,却被告知太子不见他,脸都绿了。
“公公有跟殿下说我是谁吗?”
殿下怎么可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内侍不悦,觑了他一眼:
“侯爷要不自个儿进去问问?”
反正太子不见他,他也问不着,有本事在这儿挑刺,也不看看自己是哪根葱。
靖远侯被噎得喉头一梗,不敢再多说什么。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内侍说起来比他权力还大呢。
“辛苦公公再给通报一声,我真的有要事寻殿下。”
靖远侯掏出个钱袋子递过来。
“绵薄心意,还请公公收下。”
内侍手一挥:“诶?侯爷抬举,我可不敢,殿下休息着呢,不好打扰。”
他刚来时怎么不给银子呢。
现在殿下不见才知道给银子了?
再说,殿下一看就不想见他,没必要为几两碎银触霉头。
靖远侯没见到太子,急得在东宫外满地打转。
他本指望太子替他做主,好让那几个打伤封怀瑾的人付出代价。
不然白白吃了这哑巴亏吗?
偏内侍死死拦着,靖远侯急了,张口大喊:
“臣封临渊求见殿下,殿下要给臣做主啊——”
内侍吓得脸色发白,忙让护卫拉走他。
正闹得不可开交,谢竟欢从殿内出来。
“侯爷这是作甚?”
靖远侯如见救星,一把抓住他的手:“谢统领,你可得给我儿做主啊!”
谢竟欢不动声色抽回手,淡淡道:
“封世子的事我已听说了,那几人下手确实没轻重,我已经处罚过了。
世子只管在家安心养伤,月银凌霄营会送到府上,养好了伤再来。”
靖远侯心里稍定,却仍不甘心:“谢统领,我想见见殿下……”
谢竟欢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殿下身子不适,刚才我汇报时已被训斥。侯爷这时候非要进去,我可护不住你。”
话音刚落,承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冷厉无比:
“谁在外面大喊大叫?拖出去!”
靖远侯脸色一僵,彻底死了见太子的心。
他快步跟上谢竟欢,低声追问:“殴打我儿的那几个人?还请统领严惩……”
“什么殴打?”谢竟欢打断他,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
“不过是营中切磋,世子武艺不如人,这很正常。”
靖远侯哽住,脸色铁青。
谁切磋切成这样?
谢竟欢摆摆手:“行了,侯爷留步吧,我回去会训斥他们的。”
靖远侯站在原地,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既觉得太子给他做了主,又觉得憋屈。
暗暗把这笔账记在了谢竟欢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