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面的那个人……他才是真正的网……”老董满嘴喷着血沫子，牙关止不住地打摆子。
顾长风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嘴里吐出一口浊气，脚下军靴的力道硬生生往下又压了半寸。靴底下的断骨发出一串牙酸的脆响。
“少他娘的卖关子。把网撒在哪，上线叫什么名字，人在哪条街！”顾长风嗓音冷得掉渣，三棱军刺的刀尖顶在老董的眉心。
老董痛得两眼翻白，彻底破了胆，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
“是一九四八年……保密局大撤退的时候，把我这颗闲棋冷子钉在京城的。那时候我还不到二十岁，换了个逃荒叫花子的身份混进后勤队伍。”
老董喘着粗气，“这么多年我装窝囊废，给大院里修扫帚补脸盆。我上面那个单线联系人，代号‘大掌柜’。他在南城琉璃厂开了一家叫聚宝斋的古玩店。我们每个月逢五去送东西，接头暗号是去买民国初年的破瓷片。”
孟芽芽坐在红漆小圆凳上，小手抓起放在柜子上的两张乱码牛皮纸。她把纸片凑到灯泡底下照了照。
“爸，这老小子鞋底里抠出来的东西，全是些鬼画符，连个准字都没有。那什么大掌柜拿什么对暗号？”芽芽偏过头问。
老董赶紧接话，生怕慢半拍那包烈性蒙汗药就灌进自己肚子里：“是用聚宝斋柜台底下一本《四库全书》的残卷做母本，乱码对上书里的页码和字数。
除了南城那家店，我在后勤部五号废旧仓库地下半米挖了个死信箱。那里头藏着我这几年抄录出来的绝密底单和胶卷，全装在两个防潮樟木箱子里。”
案子到这，全盘托出，底细交代得干干净净。
顾长风站起身，一脚把老董踢晕过去，转头看向端着枪的小李排长。
“留两个人把这只死耗子拴在暖气管子上。剩下的人全副武装，兵分两路。”顾长风一巴掌拍在病床的铁架子上，
“小李，你带一个班去琉璃厂抓那个大掌柜。人要活的，屋子里的地砖全给我撬开，一张纸片也别漏下。我亲自带人回大院抄那个废旧仓库。”
站在门背后的牛蛋一听要抓人，两道黑眉毛立马竖了起来。他把生铁剔骨刀往牛皮刀鞘里一插，大步走到小李排长身边。
“顾叔，我去南城。”牛蛋嗓音沙哑，“那老东西敢使坏，我去卸了他的腿。”
顾长风没拦着，由着牛蛋去当先锋。有这小子那双比狼还灵的狗鼻子在，就算特务挖了地道也跑不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芽芽把战术马甲上的兜全捂严实，两条穿着小花裤的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把抱住顾长风的大腿，“抄家找宝贝这活我最熟！”
顾长风拿这亲闺女没辙。他弯下腰，一条粗壮的胳膊直接把芽芽夹在腋下，大步流星出了单人病房。
凌晨三点半的京城，大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两辆军用卡车一前一后冲出东二环总医院的大门，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小李带着尖刀兵，挂着三挡一路狂飙，卡车轮胎碾过琉璃厂老街的青石板路，嘎吱一声急刹在“聚宝斋”的木头排门前。
小李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跳下车，后头十几个大兵直接端起粗木桩子，冲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就撞。
“哐当”一声巨响，两扇厚木门直接脱了框，砸进大堂里荡起一团白灰。
牛蛋第一个冲进去，鼻子在空气里狠狠嗅了两下。一股子烧纸皮的味道从后院西厢房透出来。
“后头有人点火！”牛蛋大吼一声，两步蹿上台阶，一脚踹碎西厢房的木格子窗。
屋里头，一个光着膀子的胖老头正蹲在火盆跟前。他听见前头砸门的动静，正拼了命地把一摞黑皮账本往火盆里扔。旁边桌子上还架着一台美式的长波发报机。
胖老头抓起桌上的左轮手枪就要还击。
牛蛋眼明手快，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把生铁剔骨刀带着风声呼啸飞出，“噗嗤”一声连根没入胖老头的右肩胛骨，硬生生把人钉在身后的木头柱子上。
胖老头惨叫连连，手枪掉在地上。
大兵们一拥而上，端着枪托照着老头肚子就是两下狠的，直接拿麻绳捆成了一大坨，火盆里没烧完的账本被小李拿扫帚疙瘩扑灭了火星子。
“给我挖！地砖全撬了！”小李下令。
大兵们抡起铁镐，沿着屋里的青砖一通猛砸。不到二十分钟，从床铺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三个大铁皮箱子。
拿枪托砸开挂锁，里头码着整整齐齐的三十多根金光闪闪的大黄鱼、两大摞绿花花的美金，外带一本厚厚的敌特潜伏人员花名册。
另一边，卫戍区大院后勤部废旧仓库。
顾长风夹着孟芽芽，带着兵直接挑了五号仓库的铁锁头。
芽芽刚进门，都不用借着手电筒的光，暗地里木系异能顺着地皮一探，小胖手指直接指着角落里一堆破烂劳保手套底下的黄土地。
“爸，就在那块地皮下头，有樟脑丸的味儿。”芽芽指挥道。
几个大兵抡起工兵铲，三两下铲开浮土，果然刨出两个上着死锁的大号樟木箱。
顾长风一脚踹碎木箱盖子，里头用防油纸包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大院机要处绝密文件的复印件和手抄本，每一份材料上都盖着红艳艳的绝密戳子。
这一下，老董这条潜伏三十年的长线，连同接头老巢和所有的作案证据，在这不到两个小时里，被连根拔了个底朝天。
东方泛起鱼肚白，天亮了。
卫戍区红楼，一楼宽敞的绝密审讯室里，烟味大得呛人。
三张拼起来的黄花梨大办公桌上，堆满了从两边抄回来的赃物。金条、美金、手枪、带血的密码本，还有那几箱子绝密文件，码得像座小山。
老董和那个聚宝斋的“大掌柜”被铁链子锁在墙角的铁柱子上，两个人脑袋耷拉着，彻底没了人样。
杨正军司令披着军大衣，大马金刀站在桌子跟前。他熬了一天两夜没合眼，眼白里布满红血丝，大巴掌重重拍在那摞绝密花名册上，震得上面的灰尘乱飞。
“好！好你个顾长风！”杨正军声音粗得像砂纸打磨，“三十年的钉子，一夜之间被你敲了个粉碎！这案子办得漂亮！这帮洋杂碎的底裤全给咱们扒光了！”
顾长风坐在一旁的行军床上，从兜里摸出半包压扁的大前门，咬了一根在嘴里点上，没有接话茬。
孟芽芽盘腿坐在顾长风身边，手里捧着炊事班刚送来的大肉包子，一口咬得满嘴流油。牛蛋蹲在墙根底下拿块破布蹭着剔骨刀上的血星子。
“有了这本花名册，城里剩下那几个小鱼小虾，今天中午之前我就让人全逮回来吃窝窝头。”杨正军抓起桌上的红机保密电话，转头看着正在吃包子的芽芽。
“这回这小丫头立了破天的大功。徒手抓翻老内鬼，要不是她，你顾长风现在躺在医院那就是一具凉透的尸首。”杨正军大手攥着电话话筒，拨号盘转得飞快。
顾长风吐出一口烟圈：“杨司令，你要给哪边打电话？”
“给雷震天总司令打电话！”杨正军一瞪眼，大嗓门震天响。
电话很快接通，杨正军对着话筒中气十足地吼道：“雷司令！案子破了！名单拿到手了！内鬼老董连同接头站全端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句什么，杨正军看了一眼芽芽，接着大声道：“是顾长风那闺女出的死力气！小丫头一个人把特务按在地上摩擦！您说怎么办吧？”
只听话筒里传出雷震天一声响亮的大笑声。
“给老子备车！”雷震天的声音大得连没拿话筒的顾长风都听得一清二楚，“把老子书房那个保险柜打开！老子今天要亲自去给这小祖宗挂个纯金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