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电子计时器那尖锐刺耳的蜂鸣声,从金发老外厚实的黑呢子大衣底下传出来。
每响一声,红色的光斑就透过粗糙的布料往外闪一下,频率快得吓人。
顾长风常年和各种军火打交道,这催命的动静一进耳朵,他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手榴弹拉环,这是烈性定时炸弹!
“退!全都往外跑!卧倒!”
顾长风扯着嗓子发出一声虎吼,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他连头都没回,身体完全出于本能,宽阔的后背直接往后一撞,试图用自己的肉身去挡住离他最近的孟芽芽。
与此同时,他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朝前一探,十根手指头死死抠住金发老外大衣的领口,两条胳膊肌肉绷紧,想要把这件藏着炸药的衣服硬生生从老外身上扒下来扔远。
“哈哈哈!来不及了!全给我陪葬!”
金发老外整张脸扭曲成一团。他右手还被生铁剔骨刀死死钉在铁皮柜子上,疼得直抽抽,可左手却死死抓着大衣的内襟。
这老毛子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那炸弹根本不是缝在衣服里的,而是用一指多宽的帆布绑带,死死缠在他的胸口上。外面的黑呢子大衣就是一个幌子。
顾长风这一拽,大衣的扣子崩飞出去好几颗,直接把老外里面的白衬衫给扯烂了。
刺眼的红光彻底露了出来。
老外的胸腹部位,整整齐齐排着六块黄橙橙的烈性C4炸药。正中间绑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电子定时器,上面红色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8!”
“7!”
地下室里原本被捆住的另外三个老外同伙,一看见这阵仗,当场吓破了胆。
他们干间谍是为了大把的美金,可不想把命填在异国他乡的耗子洞里。
克里夫想死!”
三个被反绑的同伙像大肉虫子一样,在烂泥地里拼命扭动挣扎,嘴里发出变了调的惨叫。
小李脑袋里“嗡”的一声响。那几块黄泥巴一样的炸药分量太足了,别说这半个篮球场大的档案室,真要炸开,上面整个三号高炉都得塌下来,全屋子几十号人连块全尸都拼凑不齐。
“撤!护着首长撤!”
小李一把拽住旁边两个新兵的武装带,连拖带拽地往走廊方向退。几十个尖刀兵在这狭窄的地下空间里根本跑不开,人挤着人,满地又全是打滑的烂泥和汽油,脚步乱成一团。
牛蛋眼珠子通红。他压根不管什么炸弹不炸弹,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蹬,整个人像头小狼崽子一样扑上前。他两手握住插在老外手背上的剔骨刀刀柄,腰部猛地发力,就想连刀带人把这特务的一条胳膊剁下来。
“没用的!炸药绑在躯干上,剁手拦不住引爆!”顾长风一巴掌拍开牛蛋的手,急得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时间卡到了第五秒。
孟芽芽站在原地,脚底下一步都没挪。
她嘴里那块大白兔奶糖早就被嚼烂咽进了肚子。地下室里兵荒马乱,有人嘶吼,有人连滚带爬。但在芽芽那颗经过末世十年毒打的脑袋里,周围的杂音全被过滤掉了。
跑?往哪跑?
这地方是个地下堡垒,五十米内全是实心承重墙和废铁疙瘩。炸药一旦爆开,冲击波在封闭空间里来回激荡,跑到走廊尽头也是被内脏震碎的下场。
空间异能?现在屋里几十双眼睛盯着,她要凭空把一个大活人或者一颗活体炸弹变没,明天雷司令就得把她当切片研究对象送进保密局。就算收进空间,炸弹在空间里爆了,她那两百平米刚种下的宝贝药草全得遭殃。
“芽芽!趴下!”顾长风眼看扒不下炸弹,转身就要去抱女儿,准备用自己的背脊去扛第一波爆炸碎片。
“爸,你起开。”
芽芽两条小短腿猛地一倒腾,身子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贴着顾长风的腰眼直接钻了过去。
“回来!”顾长风大惊失色,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了一把空气。
第四秒。
芽芽已经顶到了金发老外的身前。老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芽芽踮起脚尖,脑袋也才刚好够到老外的肚脐眼。
老外看着这个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丫头凑上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小野种,一起死吧!”
“死你奶奶个腿。”
芽芽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粗话,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同时探了出去。
末世里什么最不缺?满大街报废的军工厂、改装车,还有那些精神病幸存者绑在身上的土制炸药。芽芽拆过的雷,比这老毛子吃过的西餐还多。
她扣住老外胸前那两条固定炸药的粗帆布绑带,异能核心里的力量顺着小臂灌注到手指尖上。
“给姑奶奶碎!”
芽芽小脸一沉,手腕往外狠狠一翻。
“嘶啦——嘣!”
足足能承受几百斤拉力的加厚军用帆布带,在三岁小女孩的手里就像两根面条一样,直接被扯得从中间齐刷刷断裂。
绑在老外胸口的那组C4炸药失去了固定,沉甸甸地往下直掉。
第三秒。
芽芽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托住掉落的炸药块。这玩意儿可不能直接掉在水泥地上,虽然C4很稳定,但天知道这老外有没有在里面加装防震水银开关。
炸药块被芽芽牢牢托在手心里。由于引线还连着老外大衣内兜里的备用电池,这组炸药就这么半悬在两人中间。
顾长风在旁边看得心脏都快停跳了。他堂堂一个上过战场的师长,这会儿两腿竟然有些发软。
他不敢出声,更不敢去抢芽芽手里的东西,生怕一丝震动就送所有人上西天。
老外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他打死也想不通一个三岁孩子怎么能一把扯断军用绑带。但他立马反应过来,右手废了,左手握拳对着芽芽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别挡道!”
旁边护主的牛蛋终于找到了出手机会,他一脚高高抬起,硬底旧布鞋狠狠踹在老外的膝盖窝上。
老外本就断了一条腿,这下彻底失去平衡,半个身子全靠那把钉在墙上的刀挂着,左手一拳砸在空气里。
第二秒。
数字变成了醒目的“02”。
芽芽低下头,眼睛死死盯住托在手心里的那个定时器核心组件。
拆过雷的人都知道,不管外面的炸药有多少块,最终引爆的环节只有一处,那就是雷管。
只要把雷管和引爆器之间的连接切断,这堆能把楼炸塌的黄泥巴就是一堆没用的面团。
可这老毛子的手法相当阴毒。
定时器的后盖是被拆开的,里面杂乱无章地缠着十几根细细的电线。
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全混在一起,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
在红绿两根主线之间,还连着一个极小的玻璃管,里面有一层银灰色的液体在微微晃动。
这是防拆卸的水银装置!只要剪错一根线,或者倾斜角度稍微大一点,微弱的电流就会立刻连通雷管,瞬间起爆。
“红线?蓝线?”小李在三米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长风浑身肌肉绷得像铁块一样,眼睛死死盯着那团乱线。以他的拆弹经验,十秒钟之内根本不可能分辨出哪根是主供电线,更别提现在只剩下一秒多钟。
这是一个必死的连环局。
最后一秒。
定时器上的数字从“02”跳成了“01”,只剩下最后一秒。
金发老外脸上重新挂上了疯狂的狞笑,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声震天动地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