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晴心头一颤，合上本子，点了点头。
送走陈子晴后，汪明反锁了套房的门，掏出那部手机。
他接连拨通了秦三丰和郭理查等核心圈子的电话，将昨夜与陈亮平在金管局顶层的博弈和底线交代了一遍。
香城这边最棘手的官方障碍已经扫平，剩下的只需按部就班。
“行了，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下午准备先回中城。”
汪明一边夹着电话，一边将桌上的文件塞进公文包。
电话那头的秦三丰声音拔高。
“你疯了？你不留在香城看公投结果？”
秦三丰急得直跺脚，背景音里全是交易员们的呼喊声。
“老汪，金管局那边已经暗中激活了红色紧急预案，各大外资金融机构今晚全部通宵运营，连保洁阿姨都不准下班。你这身位可是砸了几百亿美金的杠杆，这时候走？”
汪明扣上公文包的锁扣。
“市场怎么走，又不会因为我盯着屏幕就改变。这满城的兵荒马乱，关我什么事？”
秦三丰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叹气。
“算你狠。那你最后给我交个底，预测一下公投结果呗？哥哥我这心里真没底。”
这两天在香城，每个熟人碰面，开场白绝对是这一句。
汪明拉开房门。
“五五开吧，或许能通过。”
应付完秦三丰，次日中午，汪明便登上了飞往中城的头等舱。
就在客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大洋彼岸的英国脱欧公投正式拉开帷幕。
抵达中城后，他没理会工作群里的市场快讯，反倒是不紧不慢回了家。他并不急着立刻赶回南城，打算趁这难得的空当，多留一天陪陪家人。
傍晚时分。
汪明穿着一身休闲装，与妻子白玲并肩漫步，双手推着婴儿车。
夕阳的余晖洒在一家三口身上。
夜幕降临，当时钟指向十一点，汪明一如往常般洗漱完毕，相拥着妻子入睡。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汪明独自驱车前往淀山湖。
细雨绵绵，在宽阔的湖面上砸出一圈圈涟漪。
他撑起一把钓伞，独自坐在泥泞的湖畔。
手机早就被他调成了静音，扔在一旁的渔具包里。
极度的安宁。
而此时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伦敦，正值子夜。
大本钟的钟声在泰晤士河畔回荡，投票站关闭的最后期限已至。
这一秒，伦敦、纽约、香城……三个时区的无数个金融交易大厅里，成千上万名交易员盯着大屏幕，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出口民调的数据跳上屏幕——脱欧阵营领先。
英镑兑美元的汇率K线，在短短五分钟内，以一种垂直的姿态坠落两百点。
各大投行的交易大厅里，警报声同时响起。交易员们扯着嗓子嘶吼，领带被扯得歪斜，咖啡泼在键盘上无人理会。
随着最终计票结果的刷新——公投有效，脱欧通过。
全球金融市场的连锁反应如同核弹引爆。
止损指令避险订单在毫秒之间挤爆了多间机构的交易服务器。
然而，在淀山湖畔。
雨停了。
汪明收起鱼竿，将鱼护提出水面。
三条鲫鱼，五条草鱼。而在鱼护最底层，翻腾着一条鳡鱼。
汪明将渔具扔进车子的后备箱。
坐进驾驶座，他点着火，这才从包里摸出那部调成静音的手机。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提示。
二十多个红色数字，绝大部分都来自香城的国际长途。
汪明指尖轻滑，拨通了欧阳可轩的专线。
嘟声只响了半下，电话就被秒接。
“汪总。”
电话那头，欧阳可轩正咬着牙，试图压制内心那股狂喜。
可那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
“公投结束了……结果出来了。”
“正如你所预料，脱欧，通过。”
汪明听着听筒里的喘息。
“行了，别把嗓子喊破了。”
“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一个个都把命拼在键盘上。忙完这几天最关键的平仓动作，集体放十天带薪假！带上老婆孩子出国好好玩一圈，无论是头等舱还是五星级酒店随便挑，机票开销公司全包！”
电话那头传来欢呼声。
汪明说：“不过别高兴得太早。切记，见好就收。外汇市场马上会有猛烈反扑，严格按照我们定好的阶梯平仓线执行，落袋为安才是真金白银。”
得到欧阳可轩的保证后，他挂断专线。
他拨给模方公司的魏思雨。
“魏博士，战果如何，开始平仓了吗？”
“汪总，系统已经切入自动平仓模式。”
“由于吃单量太大，为了避免滑点，设定的算法会分批次出货，预计今明两天就能彻底清空。”
汪明靠向椅背。
“干得漂亮。给你们团队同样的待遇，十天长假，机票公司全额报销，想去哪玩去哪玩。”
“汪总，我一个单身狗，一个人跑那么远度什么假啊，多没意思。我还想把假攒到八月份呢，到时候回东北老家一趟。家里那三十多亩早熟玉米，眼瞅着就要收了，我得回去帮忙掰棒子。”
汪明咳嗽了几声：“魏博士，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价有什么误解？”
“你现在的年薪加上团队绩效，少说五六百万打底。光是这次做空的盈利提成，你个人账户里少说能分到一千万！你一个身价千万的量化大佬，就惦记着回老家掰那三十亩玉米？”
“那不一样，玉米可是实打实的粮食。”
汪明将话题拉回专业领域。
“英国脱欧是今年全球最大的黑天鹅事件，余震绝对不会在今天结束，对金融市场的影响至少还要持续大半年。特殊时期，模方的高频量化交易模型不能全权交给机器，必须加强人工干预，参数权重得重新校准。”
两人讨论了十几分钟，结束通话。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加密短信。
发件人显示为陈亮平。
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市场波动平稳，未见系统性风险，香城银行体系一切无恙。汪先生，欢迎常来香城做客。”
短信里透着从容。
汪明敲击回复。
“抱歉，陈总，刚才一直在湖边钓鱼，没顾上看手机。幸不辱命。期待不久后，能当面向您详细汇报饱了么在香城发展的具体方案。”
点击发送后，他又回复了未接来电的短信。
这盘棋至此收尾。
车子启动。
汪明哼着小调，载着渔获向家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