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攥着拉杆箱提手的手指收紧,错愕、慌乱在她眼底交织。
她主动往前迈出一步。
“白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白玲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她迎着苏绾的视线,目光不闪不避:“苏行长,你好。”
汪明抱着女儿的手臂收紧。
美美趴在汪明肩膀上,忽闪着大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阿姨。
苏绾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
“美美,叫白阿姨。”
“白阿姨好!”
白玲眼底的锋芒化去大半。
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几人相伴走出机场。
来到车跟前,白玲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苏绾带着女儿钻进后排。
半小时后,中城机场附近一家餐厅包厢内。
桌上的菜品考究,白玲主动端起茶壶,为苏绾斟了一杯大红袍。
“一个人带孩子去异国他乡,衣食住行全得重新适应,这可不是个轻松活儿。美美这丫头还这么小,你得多费点心了。”
苏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确实是个挑战,不过为了以后的安稳,这步棋必须走。”
“这次去新国设立PTC私人信托,我对比了多家机构。律所方面,我倾向于Rajah& Tann,他们在东南亚的资产隔离架构方面是顶尖的;至于信托服务商,欧阳可轩向我极力推荐了Equiom。”
“你是搞金融出身的,专业眼光自然毒辣。欧阳也是跟我们一路蹚过浑水的自己人,他推荐的底子绝对干净。这件事交给你操盘,我们一百个放心。”
饭局结束,车子再次奔去中城机场。
航站楼里,广播声此起彼伏。
白玲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汪明。
“你带好美美去旁边转转,我和苏行长单独聊几句。”
汪明抱着女儿退到十几米外的柱子旁。
两个女人并肩站着,交谈了五分钟。
苏绾轻轻点了几次头。
白玲抬起手,朝这边招了招。
汪明走上前,苏绾从他怀里接过女儿。
美美趴在妈妈肩头,挥舞着肉嘟嘟的小手。
“爸爸再见!白阿姨再见!”
白玲转过身,重新戴上墨镜,大步朝着航站楼出口走去。
“回南城,建模厂那堆烂摊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回去的高速路上,白玲偏着头看着窗外,沉默了许久。
“等阳阳再大一点,我也要带他出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用等以后,今年就行。阳阳反正也断奶了,把他交给你爸妈帮忙带几天,我腾出时间,专门陪你出去散散心。”
白玲转过头:“那绝对不行!哪有把亲儿子扔下自己出去快活的道理?要去,我就必须带上阳阳一块儿去!”
夜里十一点,南城。
刚洗完澡的汪明正擦着头发,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苏绾的名字。
“我们已经平安抵达新国酒店了。明天上午我去见欧阳,下午准备去看看房子。”
汪明把毛巾扔到一边,走到窗前。
“白玲跟我提过一嘴,既然要在那边长住,公寓太局促了,直接买套独栋别墅。”
苏绾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你们真是不把钱当钱啊。新国这边的房产政策极其严苛,外国人根本没有资格购买普通地段的带地房产。唯一例外的只有圣淘沙湾的临海别墅区。我找人打听过底价,那边随便一套,折合人民币也要将近一个亿。”
“那就买。”
“只要能把你们的安全护住,把信托的根基扎稳,一个亿算什么?看中了直接给我账户,全款拿下。”
时间推移到了三月中旬。
南城县政府大礼堂内,闪光灯此起彼伏。
白玲一身职业装,坐在长条桌前。
在她对面,县残联主席双手微微颤抖。
在一众县委领导的见证下,一场收购案正式落锤。
光明投资砸三千万,全资收购南城福利建模厂。
同时替厂里兜底偿还了一千两百万的陈年烂债。
而真正让全县轰动、让所有工人热泪盈眶的,是合同上的几行承诺——厂区十年内绝不迁移。三年内绝不裁掉任何一名正式员工。
所有残疾人职工永不辞退,终身聘用。
当场补发拖欠的两个月全额工资。
交换合同的那一刻,台下几百名拄着拐杖、坐着轮椅的工人爆发出掌声,不少老员工捂着脸嚎啕大哭。
深夜。
白玲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着。
她低头滑动着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这帮躲在键盘后面的红眼病,可真够酸的。”
她把屏幕往汪明面前一杵:“南城本地论坛全炸锅了。底下的留言清一色在骂咱们光明投资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说花四千两百万接盘一个设备老化、濒临倒闭的老破小,还得养着一帮没有劳动能力的大爷,这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汪明端着一杯威士忌,抿了一口。
“有些底牌,不是靠账面上的几串数字就能衡量出来的。他们只看到了包袱,却没看到这包袱背后藏着的地方政策红利和税收特权。”
“再说了,谁规定福利厂就只能生产那堆破烂,不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实现盈利了?”
白玲挑了挑眉,盯着他。
第二天清晨,光明投资官方网站的首页,挂出了一条招聘启事。
高薪诚聘建模厂新任厂长。
基础年薪,四十万。
唯一附带的死命令:必须在三年内,带领这个厂子扭亏为盈。
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资本家搞的一出毫无意义的噱头,绝不会有人敢去接这个烂摊子。
然而,就在招聘发出的第三天下午,有人敲开了光明投资南城办事处的大门。
初春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南城强盛建模厂那扇门前,门口那棵老香樟树枝头爆出了一层嫩绿新芽。
聋哑门卫老周踩着点,将手里的鸟笼挂上树枝。
手指隔着工装裤兜在手机上按了按。
那里头,躺着刚发下来的三千块钱现金。
厂里拖欠的两个月工资,一分不少地补发了。
每个月一千五百块,在这座物价飞涨的小县城里或许连水花都砸不出一个,可老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满是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