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欧阳可轩的名字。
他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大拇指毫不犹豫地重重划过红色拒接键。
老婆刚下手术台,天塌下来也得靠边站。
他转过身,从护士臂弯里小心翼翼地接过包裹严实的襁褓。
低头一瞅,小家伙整张脸红扑扑、皱巴巴的,五官全挤在一起,活脱脱一个小老头。
汪明心里暗叹,新生儿这副尊容确实难以恭维。
还没等他抱热乎,吴秀娟和丈母娘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两双臂膀齐上阵,硬生生把大胖小子抢了过去,老两口笑得脸上开了花。
磨砂玻璃门再次滑开,白玲被平推了出来。
汪明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死死捂住她那只冰凉刺骨的右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白玲眼皮疲惫地翕动着:“宝宝呢……快让我看看。”
丈母娘赶紧凑上前,把襁褓往下斜了斜。
白玲努力睁大眼睛,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神瞬间垮塌,嘴角嫌弃地往下撇。
“这孩子怎么长得这么丑?”
吴秀娟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戳了戳儿媳妇的肩膀。
“你个傻丫头,当年你刚从娘胎里钻出来的时候也这么丑,跟个小猕猴桃似的!”
走廊里原本凝重的空气瞬间被笑声驱散。
护士上前例行公事,将婴儿抱去洗澡做基础清洁。
半个多小时后,干干净净的胖小子被重新抱回了高级单人病房,小心翼翼地安放在白玲身侧。
刚喂完第一口初乳,白玲侧躺在枕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熟睡中的儿子。
那眉眼,那鼻梁,渐渐顺眼起来。
刚才那股子嫌弃劲儿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只觉得这小家伙其实也没那么丑。
汪明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转身放轻脚步走出病房。
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他这才掏出手机,按下了欧阳可轩的回拨键。
嘟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欧阳可轩亢奋到破音的嘶吼。
“老板!恭喜恭喜!喜得贵子,后继有人啊!”
汪明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眼神逐渐锐利。
“刚才媳妇在产房,没功夫搭理你。出什么状况了?”
“伦敦铜的库存数据有极其诡异的猫腻!同一批现货铜板,被这帮孙子在不同的交割仓库之间来回倒腾,制造出库存暴增的虚假繁荣!”
“能顺藤摸瓜揪出源头吗?”
“账面上做得滴水不漏,极难追踪。但我们砸了天价,从伦敦地下的情报掮客手里撬出了底牌。经过多方数据交叉比对,绝对是盛高和绿森林那帮华尔街财阀干的脏事!”
“看来这帮吞金噬骨的资本巨鳄,外表凶神恶煞,骨子里也慌得很。要是有绝对的把握砸穿盘面,根本犯不着用这种下三滥的障眼法。”
欧阳可轩极其赞同地打了个响指。
“百分之百正确!他们纯粹就是纸面做空,根本不愿吃进巨量现货,纯靠消息面制造恐慌情绪,逼散户踩踏爆仓!”
“全员出动,继续给我往死里查!务必把弄虚作假的虚假库存底数给我盘清楚。如果这笔幽灵库存的数目足够庞大,选在最绝望的时刻实时引爆,那就是一颗足以把空头炸得粉身碎骨的核弹!”
切断通话,汪明独自站在楼梯间里,目光幽暗。
他在脑海中疯狂推演着盘面的走势。
这个天大的漏洞,要不要现在就通报给朱心妍?
思忖片刻,他摇了摇头。
时机未到,没有实打实的铁证,就算报上去,国家队也不敢贸然填坑。
必须等彻底查个底朝天再掀底牌。
白玲在县医院安安稳稳住了三天,随后被汪明大手一挥,直接包车接到了南城最高档的月子会所。
汪家添丁进口,这可是轰动南城地界的大事。
亲朋好友的道贺电话差点把汪明的手机打爆。
就连县委书记和县长,也极有眼力见地委派贴身秘书,拎着果篮亲自登门慰问。
这天下午,汪明正靠在会所的沙发上翻看报表,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陈光荣的名字。
刚一接通,陈光荣那洪钟般的大嗓门就震得汪明耳朵发麻。
“老汪!恭喜当爹啊!什么时候摆满月酒?提前透个底,老哥我好备个大红包,你可千万别想撇下我!”
汪明身子往后一仰,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少不了你那份份子钱。你最近猫在哪儿躲清闲呢?”
陈光荣在电话那头吧嗒着嘴,背景音里隐隐传来水流的哗哗声。
“芋省啊!哥们正甩着杆钓鱼呢!这地方简直绝了,大白天也就二十度出头,小风一吹,往河边的小马扎上一坐,那叫一个通透爽快!”
汪明听得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前世今生,他就好这一口。
一听钓鱼两个字,心底的馋虫全被勾了起来。
他强压下飞去芋省甩两杆的冲动,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肃杀。
“光荣,我可能要在伦敦铜的盘面上干一票大的。逆势做多,跟国家队绑在一辆战车上。”
紧接着,他将当前的宏观死局和华尔街的围剿计划,抽丝剥茧地抛给了陈光荣。
陈光荣听罢,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爆发出一阵狂放的笑声。
“老汪啊老汪,你这盘棋真是越玩越大!行!富贵险中求!到时候号角一响,你支应一声,我也砸钱进场凑个热闹,会会那帮洋鬼子!”
刚挂断陈光荣的电话,还没等手机屏幕暗下去,朱心妍的专线紧跟着切了进来。
朱心妍的语调依旧是一派干练的女强人作风。
“汪总,恭喜喜得贵子。不过闲话少叙,月底阳市要召开第十三届国际铜业论坛,我需要你以海市银行行长的身份出席。”
“明面上是论坛,暗地里有一场极其核心的闭门会议。发改委的最高层官员,以及国内几个巨无霸级别的投资基金代表都会暗中到场。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商定应对铜价过低的绝地反击策略。”
汪明看了一眼腕表。
七月一日。
时间刚刚好。
“没问题。等我给孩子办完满月酒,立刻直飞阳市。”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汪明甚至盘算着,去阳市开完会,顺道飞一趟芋省找陈光荣过把钓鱼的瘾。
然而,就在他准备启程前往芋省的前夕,香城分公司的欧阳可轩打进加密电话,带来了一个足以彻底颠覆整场战局的惊人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