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六爷爷已经回里屋歇下。
杨兵和表弟挤在一张炕上。
听着身旁孩子均匀的鼾声,他双臂枕在脑后,意念沉入随身空间。
那些精细粮和各种物资静静地堆放着。
只要他想,随时能让整个村子的人吃得满嘴流油。
可他不能这么干。
在这个时代,凭空变出大量来历不明的物资,无异于把全家人推上断头台。
公社的调查组一旦查下来,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帽子就能压死人。
必须从长计议。
等明早回了四九城,得赶紧把空间里那些过剩的物资通过鸽子市变现,换成可以全国流通的全国粮票。
只有通过正规渠道寄回来的票据,才能在这偏远的穷山沟里,光明正大地变成吊命的口粮。
明年的旱情只是个开始,更可怕的灾荒还在后面。
晨雾还没散透。
六爷爷家的灶台冷锅冷灶,在这个连树皮都被扒干净的光景里,村里人早就不吃早饭了。
杨兵也没矫情,借着冷水抹了把脸,推起自行车,跨上后座,径直朝着堂姐杨婷所在的林家村骑去。
行至半路,两边芦苇荡里猝不及防地窜出三道黑影。
一柄生锈锄头横空劈下,卡在自行车前轮不足半米的地方。
杨兵猛捏刹车,后轮胎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辙痕。
他单脚撑地,眼神冷冷扫过眼前这几个衣衫褴褛的青年。
领头那个青年握着锄头把,一双眼珠子盯着自行车和杨兵鼓囊囊的挎包。
杨兵轻笑一声,这几张脸他有印象。
“林家村的吧?我记得昨天在杨婷姐家的院墙外头,见过你们几个探头探脑。”
乱发青年先是一愣,随即凶相毕露,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眼睛倒是挺毒!认出来又能怎么着?老子们肚子里连口稀水都没了,管你是谁!”他用力敲了敲锄头,扯着公鸭嗓厉喝,“痛快点!车留下,挎包摘了,身上值钱的布票粮票全给我掏干净!”
杨兵没有半点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缓缓将手探入挎包,意念勾动随身空间,指尖瞬间触摸到一块金属。
一把手枪凭空出现在杨兵手里。
他单手拨开保险,枪口稳稳地平举,直接顶在了乱发青年的眉心前方。
几个青年嚣张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杨兵指腹搭在扳机上,声音冰冷。
“把刚才的话,再给老子过一遍脑子,重新吼一次。”
乱发青年的喉结剧烈滚动,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的衣裳,锄头砸在脚背上都不觉得疼。
“枪……那是真枪……”旁边一个矮个子青年双腿发软,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几人连连后退,转头就要往芦苇荡里扎。
杨兵坐在车座上,纹丝不动,握枪的手甚至没有半分晃动。
“跑。尽管跑。”他眼神里透着狠戾,“看看是你们跑得快,还是我手里的花生米飞得快。”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宛如一道催命符。
三个青年扑通连声跪在泥地里,双手捂着脑袋,哭嚎声撕心裂肺。
“大兄弟!爷爷!活爷爷!我们真不知道你带了这硬家伙啊!”乱发青年左右开弓,狠狠扇着自己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旷野里回荡,“村里都传你带了肉包子,我们真是饿疯了猪油蒙了心,赌你一个城里来在这里没有根基,不是我们的对手……”
杨兵眼底闪过悲悯,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冷酷。
这年头,善心如果不用铁腕护着,下场就是被这群饿狼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老子是正当防卫,干掉你们几个劫道的,到了公安局也是见义勇为的模范。”杨兵枪口微移,指着林家村的方向,“现在,滚起来,往回跑。我骑车在后面追。谁要是被我追上,奖励一发子弹。”
他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三个青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爆发出这辈子最恐怖的速度,疯了一样朝着林家村的村口狂奔。
杨兵不紧不慢地将手枪塞回挎包,慢条斯理地蹬起脚踏板,跟在他们身后。
林家村村口。
大队长林老根正愁眉苦脸地蹲在石磙子上。
一抬头,就瞧见村里那三个二流子连气都喘不匀地狂奔而来,身后还悠哉地跟着一个骑自行车的半大少年。
林老根眉头一皱,站起身,指着那几个瘫软在地的青年。
“你们几个兔崽子活见鬼了?跑得腚都快着火了!”
几个青年张着大嘴,嗓子眼干得直冒烟,指着后头的杨兵,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杨兵捏住刹车,长腿撑地,目光越过地上的几个烂泥,直视林老根。
“林大队长是吧?这几位可真是林家村的好后生。光天化日之下,半路截我的车,还要抢我的钱粮。”
林老根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一白。
抢劫城里来的干部子弟,这要是通报上去,整个林家村明年的救济粮都得被卡死。
他一巴掌在乱发青年的脑袋上。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你也敢劫!”林老根转过身,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满脸堆着卑微的笑,“杨大侄子,这几个混账东西是饿得失了心智!千万别报公安啊!这要是抓进去,他们这辈子就毁了,咱们村子也得跟着抬不起头!”
杨兵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老根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心里清楚,这种乡村的宗族人情错综复杂,真把事情闹大,对他们没有好处。
敲山震虎,目的已经达到了。
“林队长,今天这事儿我压下了。您这村子里的规矩,您自己立好。”杨兵目光扫过三人,“要是再有下次,遇到别人我不管。再惹到我头上,我就不劳烦公安同志了,直接开枪毙了,您负责挖坑就行。”
林老根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保证回去就把这几个小畜生吊在祠堂里打。
懒得再看这场闹剧,杨兵重新蹬起自行车,七拐八拐,停在了堂姐杨婷家的门外。
院子里此时乌泱泱站满了人,气氛压抑。
堂屋正中间,林大勇的爹坐在炕沿上,旁边几个兄弟姐妹或站或蹲,眼神各异。
今天,是林大勇带着杨婷离开村子,出去谋活路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