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于丽重新押回办公室底下,他这才对门口喊道。
“进来吧,杨厂长。”
杨爱民推开门大步走进了办公室。
由于屋子里的窗户全都是大开着的,穿堂风一吹,空气很是流通。
哪怕屋子里还有些细小的奇怪味道,杨爱民这个古板的人也根本闻不出来。
这要是换作李怀德那个经常搞潜规则的色鬼在场,肯定鼻子一抽就能识破。
杨爱民走进办公室环视了一圈。
他顺手端起旁边的一把木椅子,就要朝着陈向东的办公桌这边走过来。
陈向东看着这杨爱民好死不死,偏偏要往自己跟前凑。
他赶忙装模作样地握着拳头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杨厂长。”
“你还是就在那边沙发上坐着吧,我最近几天有些头疼脑热发烧什么的。”
“这要是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杨爱民听了一愣。
他看着陈向东这年纪轻轻、红光满面的样子,看着也没什么异常。
这根本就不像是个发烧生病的人啊。
不过他还是笑了笑,就依着陈向东的话转头坐到了靠墙的皮沙发上。
他见到陈向东连个站起身来给他倒杯热茶的打算都没有,心里倒也没怎么在意。
现在的年轻人有了这么大的成就,心高气傲一点也很正常。
杨爱民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几份文件。
“陈同志。”
“我这次来主要是关于你提的这几个新部门,想和你仔细商量商量。”
感受着办公桌底下的动静,陈向东有些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
“杨厂长你说。”
“关于你申请的这个送餐科,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予批准。”
“我们厂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吃个饭哪还需要专门安排人送餐啊。”
“而且这种事情弄出来,感觉就有点享乐主义的作风了。”
陈向东想了想,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厂长,你这话说得也没错。”
“当初我也是脑子一热,才想到设立这个科室的。”
这所谓的送餐科,就是想在食堂那边再单独开个科室。
专门给厂内那些提前预定好的干部或工人把饭菜送过去。
这也是当初陈向东在设计厂区图纸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后世的外卖行业,从而迸发出来的一点灵感。
但是这种超前的东西,真要硬生生落到实处。
在这种讲究艰苦朴素的时代完全是行不通的。
杨爱民翻开第二份文件。
“不过你提议开设的这个厂图书馆倒还真是不错。”
“我觉得把这份报告提上去的话,上面肯定会大力支持。”
“还有你这个宣传处的改动,加几个红娘的职位,想法还挺新颖。”
“但这婚姻状况管理员,是不是有点抢了人家街道办的职务了?”
陈向东听着杨爱民的这番话,忽然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赶紧伸手在身下的脑袋上轻轻敲了敲。
这才稳住呼吸开口回话。
“图书馆过了就行,我也觉得这图书馆在厂里很有搞头。”
“至于红娘嘛,杨厂长,我们现在可是要搞厂办社会。”
“那么职工生活的一体化肯定是必要的。”
“到时候我还想着让这些红娘,去和那些女工人比较多的厂搞联谊呢。”
“让咱们厂里这些单身汉全都有个安稳的家,他们以后干起工作来也会更稳妥。”
杨爱民听完这番长远规划,很是欣赏地点了点头。
“陈同志,你这也才结婚没几年。”
“居然连解决老光棍这一层都能设身处地考虑到了。”
陈向东靠在椅背上淡淡一笑。
“谁还不是从光棍时候一步步熬过来的呢。”
“大老爷们家里要是有个热炕头有个媳妇,这颗心才能真正在厂里安定下来。”
杨爱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将带来的几份文件仔细收进公文包里,扭头望向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厂区。
“陈同志,你的这些想法可真是有创意。”
“这每一步都是实打实地能为咱们厂带来大好处啊。”
陈向东十分自然地耸了耸肩。
“我作为这红星轧钢厂里的一份子。”
“只是尽我所能提出我自己能想到的一点建议而已。”
杨爱民收回目光,话锋突然一转。
他主动提到了另一个级别极高的敏感话题。
“我听上面透出来的风声说,最近搞了个专项人才试点基金。”
“听说这其中还有陈同志你亲自参与的影子。”
陈向东没有隐瞒,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
“对的,这个专项基金的计划书,其实就是我私下里写出来的。”
“陆启明陆老先生看了觉得有搞头,就帮我直接递交到了上面。”
“现在这项目已经顺利得到审批,一万块的总资金也都全额批下来了。”
陈向东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上面定下的调子是先在四九城和周围几个城市做前期试点。”
“既然这项目是我全盘构思写出来的,上面也知道我的本事。”
“陆老就直接向上头举荐了我,让我顺理成章在里面担了个副组长的职务。”
听到这番话。
杨爱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心里连连惊叹。
这不仅是因为那一万块的惊人先期资金。
更是因为他清楚,陈向东这小子不仅手腕通天,本身更是个极其罕见的天才。
连这种国家级别的人才选拔大计,居然全都是出自他一个年轻人的手笔。
杨爱民由衷地感慨出声。
“好啊。”
“有了这笔专项资金保驾护航,咱们国家被发掘出来的有用人才就会越来越多了。”
在几年以前。
陈向东对于杨爱民而言,还仅仅只是个厂里不可多得的年轻人材。
可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
现在的陈向东在级别和手腕上,已然是完全和他杨爱民处在同一个高层次了。
乃至于陈向东现在已经是这个专项基金的副组长。
他随手就能接触到杨爱民连门槛都摸不到的核心资源。
杨爱民在内心连连感叹着。
他原本还想坐下来,好好和陈向东聊一些对于轧钢厂未来发展更宽泛些的话题。
但他看着陈向东这满头细汗的样子,似乎状态确实不好,大概是真的生病发烧了。
既然对方不想多聊,那他这个当厂长的自然也不好再强留,索性等下次有机会再来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