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远舟本来还在一旁看着，顺便环绕周围有没有自己看得入眼的，先预订了，等哪天再从父亲手里要过来便是。
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关注着顾知微，见她皱起了眉头，顿时也顾不得那些宝贝了，快步走到顾知微身边，蹲下来低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顾知微用眼角瞥了一下手里的账册，示意给了祁远舟看。
嘴里却笑着道：“无事，不过蹲下来脚有点酸软罢了。”
祁远舟也轻笑着伸手搀扶着顾知微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账册，往那箱子里一丢，漫不经心的道：“我扶着你先出去，你啊，这几日看账册看魔怔了不成？如今看到这旧账册也要看看？”
顾知微心领神会的接话：“这不是母亲那边也让我们将她那私库给盘一盘，我正好拿着父亲这边的旧册子跟母亲那边的对比一下，看看两边的记录方法有没有什么区别，也好改一改咱们府里以后的记账法子么。这些旧账册正好做个参考，也免得我惊动帐房那边，拿新账册来看。”
这借口有些粗糙，不过倒是也够用了，最起码库房这管事没听出什么不对来。
如今府里是知道，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对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是极为看重的，就连这发现府里有人贪墨，都是世子夫人的功劳，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祁远舟态度更没当回事了：“那值当什么，让人给你搬到咱们院子里去，你没事翻看翻看就是了，只是不许累着。”
说着就示意管事的：“一会子让人将这箱子账册和我们挑的那几样东西，给送到一默堂去，还有一套匕首，送到老二房里去，知道吗？”
管事的早就听过魏国公的吩咐，压根没多想，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当场就点了两个小厮，将箱子盖好，捆好了绳子，又将祁远舟夫妻挑出来的东西，用匣子装好，让人跟在祁远舟夫妻后头，送到了一默堂。
夫妻俩在众人面前，看不出任何异样。
欣赏了一下从私库里挑出来的好东西半日，彼此互相吹捧了一下对方的眼光，然后才将东西放下，让人拿下去登记入册，归入库房去。
等屋里只剩下两人了，祁远舟才凑到顾知微身边，将人往怀里一搂，手不老实的扯着顾知微腰间的玉佩上的穗子玩。
在伺候的丫头眼里看来，小夫妻两人凑在一起亲亲热热的说私房话呢。
却不知，两人说的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私房话吧。
“那账册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大了，我记得你当初跟我说国公爷当年在外头有一极为得宠的外室对吧？”顾知微也不甘示弱的扣着祁远舟衣袖上的花纹。
“对，我说过，怎么，这账册跟那外室有关？”祁远舟的手一顿，神色一凝。
“很凑巧，我翻到的那一本账册，算一算时间，恰好是那位外室十分得宠的那一年的，据你说，当时外室十分得宠，国公爷从私库里不知道贴补了多少好东西给她，什么珍贵首饰，什么绸缎料子，什么珍稀补品，流水一般的搬到了外室那里，是吧？”
祁远舟点点头：“是，这事我问过母亲，也问过府里的老人，当年虽然瞒着母亲，可那些箱子从府里抬出来，抬到外室那边，自然是有人看到了的。而且后来我问过父亲，父亲没有否认。”
顾知微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那就有意思了，我翻看账册，那一年，私库的账册上虽然记录有东西被取出来送人，可是每一样东西后面都记录了送给谁，我看到的，大部分是送给了母亲，零星几件，要么是送给祖父和祖母作为生日贺礼，要么是送给了朋友，并没有外室那边的记录。”
“你说奇怪不奇怪？”
祁远舟整个人都愣住了，低头去看顾知微的表情。
顾知微神色认真。
祁远舟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所以，要么是这账册是假的？要么是父亲撒了谎？他的私库不止这一处？”
话刚说完，他自己就又否认了：“不对，这账册不可能是假的，那箱子一看就是多年未曾动过，而且谁也不能预料你会看到那个箱子，不可能提前预备在那里。更何况，做这样一个假账册有什么用？盘点过了，那些账册上的东西一样都不少，还在私库里。”
“那就是父亲撒谎？他为什么要撒谎？有何意义？或者他藏着另一个私库？这也不对，祖父早就给我交过底了，这府里不会还有别的地方我不知道的……”
顾知微挣开祁远舟的胳膊，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吞吞的开口：“那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国公爷压根就没送东西给过外室？”
“不可能！当初送东西的那些老人都还在呢，而且祖父和祖母也知道，当初为这个还打骂过父亲。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上面写着是送给了母亲，实际是送给了外室？”祁远舟宁愿把亲爹想得更坏一点，更没底线一点。
顾知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可真是大孝子，有问题是真往亲爹身上甩啊，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我们还是先别忙着下结论，先私底下查一查吧，总觉得这后头有什么事，我去给母亲那边私房盘点一下，看看能不能对上这边的账册，父亲送出来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在母亲私房里头，如果在，那就证明账册没问题。”
“你去问问当年的老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当然，真相肯定国公爷心里最清楚，就看你敢不敢去问了。”
顾知微只提示到这里。
祁远舟却想得更深更远了些。
若是那些所谓的贴补好东西给外室并不存在，那是不是外室这件事也有疑点？
跳出了固定的思维，换个角度再回想，祁远舟也发现了更多的蹊跷。
比如父亲为何对当年的外室讳莫如深？如果真的盛宠过那个外室，那么对于那个外室子，应该也格外有感情。
当年那个外室子夭折，真的是夭折了吗？若真的是夭折了，外室怀疑自己的母亲，父亲就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母亲吗？
为何这么多年来，父亲对于母亲，总是愧疚包容中又带着一点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