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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震南话刚说完,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一群人的。
步子很整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全是商务皮鞋,并无军靴。
完好的那扇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震南猛地扭头看过去。
在座的高管和股东们也跟着看过去。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中年男人,四十五六岁的样子。
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肩膀很宽,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灰色的高领毛衣。
右眼角有一道旧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附近,看起来像是年轻时候被人划过的。
他的目光极冷。
不同于苏清雪那种冷,苏清雪的冷是安静的、内敛的。
这个人的冷是外放的、攻击性的,一眼看过去就会让人本能地想往后退半步。
苏天枭。
苏家二房话事人。
秦风看到苏天枭时,微微一笑。
来了。
苏天枭在川都的时候跟秦风交过手。
那时候跟他们父子俩结怨,结果被秦风的武力和医术双重打服。
苏天枭的儿子苏文斌还因为催动毒蛊,导致车祸截肢。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发现苏文斌早已身中剧毒。
可是,同样在川都的大房话事人苏玲珑,见死不救!
最后是秦风出手救的命,并且还留下生育能力。
从那以后,苏天枭对秦风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并未服气,唯有认命。
他认清了一个事实:秦风不是他能对付的人。
既然打不过,那就站到他那一边。
况且苏震南跟二房之间的仇怨积累了几十年了,趁这个机会一起算了也好。
儿子的毒说不定还是他大伯下的!
苏震南看到苏天枭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一秒钟的恐慌:二房来了?来干什么?
然后恐慌变成了希望。
对。
二房。
苏天枭手里握着的股份加上三房的那些,加起来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苏家旁系跟主脉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按理说苏天枭应该不会希望看到苏清雪坐上家主的位置,因为苏清雪终究是主脉嫡系。
她上位了旁系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是苏震南最后的赌注了。
他从椅子上撑起身子,嘴里的血还没擦,声音嘶哑但急切。
“天枭!”
他朝苏天枭喊了一声。
苏天枭站在门口没动,没有回应。
苏震南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天枭!你来得正好!快表态!我们苏家的江山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他说“外人”的时候,目光投向了秦风。
在苏震南的逻辑里,秦风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苏清雪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敌人是秦风。
而苏天枭作为苏家人,不管跟主脉有多大的矛盾,在“防止外人夺权”这个大前提上,应该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
苏天枭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进了会议室。
身后跟着七八个穿西装的人,应该是二房的核心幕僚和法务团队。
他们鱼贯而入,自动在门口两侧站好,像是给苏天枭当背景板。
苏天枭的脚步不快。
他踩过了地上散落的碎纸片,踩过了打翻的咖啡杯,踩过了碎裂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他走向苏震南。
苏震南看着他越走越近,心里的希望也越来越大。
来了。
二房来了。
只要苏天枭开口说一句“我支持大哥”,局面就还有的救。
就算名声没了、股价崩了、张秉鹤进去了,但只要家族内部不分裂,他苏震南就还是苏家的家主。
只要还是家主,后面的事情都还可以慢慢操作。
苏天枭走到了苏震南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两米。
苏震南看着苏天枭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找支持、找同盟、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天枭看着苏震南。
然后他开口了。
“去你妈的江山!”
六个字。
苏震南愣住了。
苏天枭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会议室都在回响。
“你下毒害我儿子的时候想过苏家吗?”
苏天枭猛地抬起右手,食指戳到了苏震南的鼻尖上。
“我儿子在ICU里躺了三个月!三个月!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那是我唯一的儿子!你苏震南放弃他的时候,你想过什么叫苏家的江山吗?!”
苏天枭的声音在发抖。
那并非害怕,全是愤怒。
压了很多年的愤怒。
苏震南的嘴唇在动,想解释什么。
苏天枭没给他机会。
“老子今天就是来送你上路的。”
苏天枭说完这句话,猛地转过身。
他走向了苏清雪。
苏清雪坐在那里,看着苏天枭走过来。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秦风注意到她的右手松开了拳头。
苏天枭走到苏清雪面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文件很厚,装订得很整齐,封面上有二房的家族印鉴。
他把文件双手递到苏清雪面前。
“二房所有动产、不动产及集团股份转让协议。”
苏天枭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依然滚烫。
“已全部签署完毕。”
他看着苏清雪的眼睛。
“从今天起,苏清雪大小姐就是燕京苏家唯一的家主。”
说完,苏天枭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了下去。
一个在燕京商界呼风唤雨二十年的苏家二房话事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在自己亲侄女面前单膝跪地。
膝盖砸在地毯上的声音很沉闷。
但这一跪砸出的震动比刚才苏震南掀翻会议桌还要剧烈。
门口站着的二房幕僚们齐刷刷低下了头。
会议室里剩下的那些股东和高管们面面相觑。
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主脉反水了三个元老,旁系的二房也倒戈了,苏震南还剩什么?
苏震南站在那里。
他看着苏天枭跪在苏清雪面前的画面。
他的身体在抖。
从手指尖开始抖,然后是手臂、肩膀、整个上半身。
他想说话,但嘴巴张了好几次,只发出了一些没有意义的气音。
苏清雪接过了那份文件。
她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把文件放在了膝盖上。
然后她低头看了苏天枭一眼。
“起来吧,二叔。”
此时,“二叔”两个字,代表着苏清雪认同了二房在家族中的地位!
苏天枭站了起来。
苏震南忽然安静了。
这并非认输的安静,反倒让人汗毛竖起。
他不抖了。
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咖啡渍的皮鞋尖,嘴唇微微蠕动。
过了大约五秒钟。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怪异的声响。
很轻,很细,像是老鼠在啃木头。
那是笑声。
咯咯咯。
苏震南在笑。
那种笑声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脊梁发凉。
“好好好……”
“秦风,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