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焰师 > 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二章(3)
第二章生死法场

三、法场活祭正酣,李云博突然现身了

湘春门外的法场前,活祭仪式正在如火如荼地举行。

“‘爆竹金三角’业界,为瑶池李氏长房饯行大典开始,响炮奏乐,爆竹燎庭哎!”随着李丰业一声吆喝,难得一见的法场行刑前,活祭人犯的特殊祭祀开始了。

只听见六声牛角号吹起,“轰隆隆”三声铁炮巨响后,堆满的竹薪被点着,火堆突然冲起巨大火焰,哔哔啪啪声响大作。紧接着,唢呐锣鼓号角之声嘹亮响起,场边上,成架的型号各异的爆竹被依次点燃,此起彼伏地怒吼起来。整个法场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劫难,转眼之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雷电交加,天崩地裂,把现场数千观刑的人们给震傻了。就在山呼海啸般的巨响余音还在湘春门前回荡,主祭人浑厚响亮的声音穿过迷烟传了过来:“傩师做法,恭请神灵啰!”

只见一个戴着花鼓傩戏面具的巫师,一手摇着铜铃,一手挥着桃剑,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来到台前,傩师便急摇铜铃,桃剑舞得忽忽生风,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他一定身,大声高唱道:“瑶池李氏诸公,今日蒙难法场。咿呀嗨哦……焚香燎纸,告慰天地山川诸神众仙,供奉东峰仙界列祖列宗……”顿时,一炷炷点着的檀香被插到了临时祭坛上。一串串冥币纸钱也被点着,有的被风吹起,纸灰、半燃不燃的冥纸和着烟雾漫天飞舞,有的还鬼使神差一般朝刑台上飞去。这时候,扮着各类神仙鬼怪的大小傩巫出场了,跳着情状各异的舞蹈,一时间乐声大作,爆竹响起。声音刚歇,主祭人读起了祭文:

哀我李氏,命殒王城。长冤泣血,天地悲悯。

想我李氏,百年豪门。舍生忘死,谋福乡邻。

传承火药,推陈出新。造就爆业,惠及苍生。

感我李氏,仁义门庭。为善瑶池,厚德远近。

帮难济困,周济弱贫。医痛疗疾,悬壶市井。

哭我李氏,爆业巨擎。飞来横祸,今将不存。

业界麾属,悲不欲生。迎福纳吉,何堪此景?

今将诀别,举酒壮行。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祭文读罢,又是一阵山崩地裂的锣鼓号角和爆竹之声。响毕,主祭人接着道:“敬献祭品,奠酒送行啊!”

一案案荤腥祭品、一束束松柏绿枝、一坛坛自酿老酒被端了上来。人潮涌动,寂然无声,转瞬之间,献案前的祭品堆成小山,绿枝铺满了上刑台的过道,老酒的清香更是弥漫在法场四处。李丰业举起酒碗,三鞠躬后分别奠向天地,又斟满一碗走上刑台,递到李庆吉嘴边:“李公一路好走!”李庆吉咬住碗边,一仰脖子喝了,又将酒碗狠狠砸在地上,道:“多谢同仁。今生缘尽,来世再会!各位保重。”又一群业界人士端着酒碗给其他人喝了,一样地豪情万丈。

奠罢酒,李丰业走下台来,继续喊道:“傩戏开腔,傩师喊魂了!”

傩师唱道:

客死他乡路,冤魂听我言:

生死当有命,富贵皆在天。

身本来自无,殁后复归山。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

不做野鬼荡,归根落叶安……

唱了一阵,就又喊了起来:

回去哦,都回去哦……

天南地北浮萍游,不及家中一日留。

无端殒命伤心事,苌弘化碧见冤仇。

归天不录阎王簿,东峰界上列祖忧。

回去哦,都回去哦……

牛首马面莫刁难,我等烧好过路钱。

大鬼小鬼莫使坏,一生二熟会有缘。

三魂七魄莫停歇,直下南川到闾间……

正当傩师在那里如泣如诉的歌唱、傩巫们尽心尽力的舞蹈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突然飞上了法场刑台。但见来者一袭白衣,一个筋斗翻过身来,稳稳地定在法场刑台中央。寒风吹来,他的衣袂不停拂动着,一副玉树临风的潇洒。

“哈哈哈哈,李云博,你终于现身了!”徐威一见,顿时欣喜若狂起来。

李云博冷笑道:“徐威老贼,你使这请君入瓮之计,晚生不来,你不就下不了台么?我来,是给你捧捧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随你便,干我祖辈父辈何事?还不快放了他们!!”

“真不愧号称天才少年、火药神童,老夫如此心机,居然被你小子参透!”徐威说着,将剑插入剑鞘里,突然狞笑道,“你小子到底涉世不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错,老夫抓你的祖辈父辈,法场行刑将你引出,然后一举擒拿,将你这‘矫诏谋逆’的罪臣绳之以法,这是其一;可是,老夫还有一招后手,你猜猜,该是什么?”

李云博道:“晚生当然知道。你徐威蛇蝎一样的狠毒心肠,怎肯轻易放过我的家人?无论晚生来不来,你都会下毒手,置我全家于死地,对不对?”

徐威得意非凡地笑道:“哈哈哈哈,果然聪明!常言道,斩草不除根,萌芽复又生。不把你们这叛臣逆子全家杀光,王廷就不得安宁。告诉你,老夫的五千精兵正围在瑶池,只要你一现身,那边就大举攻城,血洗瑶池,不留遗患!李云博,今日老夫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岫南,你干什么?这么危险还跳出来送死,难道真要全家死绝吗?”李庆吉见李云博现身,又听见他们对话,大惊失色,一下子瘫倒在地,喃喃说道,“岫南,祖父求你,快快逃走,给瑶池李氏留个种吧……”

徐威狞笑道:“老乡司,你且宽心。你的宝贝孙子既然来了,就走不了了,他会陪你一起上路。来人,将王廷通缉的叛逆李云博拿下,与其祖辈父辈一起斩首!”

“慢着!”李云博大声喝道,转身扶起瘫倒在地的祖父,又走过来,一一安慰早已泪流满面、逢头垢面的父亲和其他家人,然后说道,“各位尊长,都是孩儿不孝,被奸小构害而连累你们。孩儿给你们磕头赔不是了!”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嘭嘭嘭”磕起头来。顿时,台上台下,一片嚎啕大哭。

不一会儿,李云博站了起来,对徐威说道:“徐都统,就缚之前,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都统成全。”

徐威说道:“死到临头了,还卖什么关子?你不会是又想出了什么歪主意了?哈哈,大局已定,你纵然有三头六臂,也大势已去、回天乏术。哼,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鬼花招。”

“好。”李云博回应道,“临死之前,在下想弄明白一件事情,也好死而无憾。”

徐威故作深沉,感慨道:“哦?天下居然有你不明白的事?天生奇才,勤学好问,都快身赴黄泉了,还泰然如斯,真是‘朝闻道,夕死可矣’啊,老夫佩服之至。看在你活不过今日的份上,老夫就勉为其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为你解困释惑。问吧,老夫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多谢都统。那在下就问了。”李云博揖身谢道,“敢问都统大人,那日在下和顺天王约法三章,如若在下遣散湘水台,朗兵就停止烧掠王城,并不再追究在下任何罪责。数日前,湘水台已经全部遣散,你为何还策动王上,宣布在下及湘水台矫诏谋逆,并四处通缉我等。这是为何?”

徐威更加得意:“问得好!古人云:兵不厌诈。你诡计多端,这点权谋都看不透?这是我们英明的王上使用的缓兵之计。当时王上与我等被你们包围,陷入困境,为了脱身,以退为进,先稳住你,一旦转危为安,当然不能放过你。小子,弄明白了没有啊?还有,湘水台是否真的遣散,只有你自己知道。哈哈哈……”

“哈哈,原来如此!人如丧家之犬,自然摇尾乞怜。也是啊,口是心非之人,怎能一言九鼎,话语焉能抵信?看来是在下的错,高看你们了。哎,小人作态,言而无信,何必较真。”李云博大笑着,话锋突然一转,问道,“敢问都统大人,您在升任潭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之前,在哪里高就啊?”

“这……”徐威脸色一沉,“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问这作甚?”

李云博笑道:“在下当然知道,可王都百姓不知道啊。都统别不好意思,跟大伙儿说说。”

“你……”徐威一时语塞,沉吟半晌道,“这有何不能说的?老夫以前是王廷密卫湘水台的黄金长老。”

“哦呵,你曾经也是湘水台的人?”

“事实如此,老夫没必要隐瞒。”

“都统真是敢于担当啊!”李云博赞叹道,“那在下问你,既然湘水台数百号人马,都是你的亲从故旧,那你为何策动王上,宣布湘水台为叛逆,而且几欲屠戮而后快呢?”

徐威振振有词:“因为在你小子的率领下,他们和你一起矫诏谋逆,老夫为了大楚的江山社稷,当然要不徇私情,大义灭亲。”

“都统真是为国吐哺,殚精竭虑啊!”李云博笑道,“那敢问大人,你是怎么离开湘水台的?”

“被你小子赶出来的!你年纪轻经,无才无德,却被太后错爱,突然身居紫金长老要职。上任伊始就玩弄权术,把老夫一脚踢一开,你还好意思问?你说说,老夫和你素昧平生,为何一到湘水台,就要痛下杀手、置老夫于死地?不是太后出面求情,老夫早就不在人世了!”徐威被他说到痛处,声音有些颤抖了。

李云博义正词严地说道:“为什么痛下杀手,问得好!今儿当着王都百姓的面,我就告诉你:因为你称母重病,召你不见。据在下调查,你母亲年过七旬,耳聪目明,活得好好的。原来你是在摆谱,故意让我难堪,要给新长老一个下马威。你不听长老将令,是为不忠;诟母重病,是为不孝。像尔等不忠不孝之人,留你何用?”

“你……”徐威勃然大怒,“李云博,你死到临头了,别在这里逞口舌之能了!银枪都的勇士,快快将王廷叛逆李云博拿下!”

“是!”一群手执银枪大朔的武士冲了上来。

“等等,让我把话说完!”李云博一声怒吼,转身对台下说道,“各位乡亲父老,年关之前,我李云博为平息马氏兄弟争位,不幸看走了眼,轻信小人承诺,不仅没能解救长沙危难,反而遭这干奸人陷害,让湘水台陷入绝境,如今业已遣散。我李云博的的确确是千古罪人,死上千次万次也不为过啊。可是,今日李氏惨遭灭门,却都是因为这个狗贼,恃宠骄横,利欲熏心,嫉贤妒能,公报私仇。当年,他倚仗太后宠信,蔑视新任长老,尔后又背叛太后和湘水台,做了朗人的内应。如今王都长沙生灵涂炭,大楚江山岌岌可危,无数百姓命若倒悬,都是这个狗贼干的好事。有这伙奸人当道,一定会把大楚国折腾得千疮百孔,不久将被他国所破。只是我李云博比大家幸运,先走一步,看不到这一天了……”说着,便哽咽起来。

“胡说八道!”徐威急了,赶紧命令道,“快把他抓起来,堵住他的嘴,别让他在妖言惑众了!”

就在武士围住李云博的时候,台下又骚动起来,有的骂道:

“打死这伙奸佞小人!”

“把朗人蛮兵都赶出长沙去!”

“瑶池李氏无罪,绝不能滥杀无辜!”

“他们要杀李学士,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情绪异常激动的人群,大骂徐威残害忠良,祸国殃民,有的甚至动起手来,不断将石块、垃圾和各种物件朝徐威狠狠砸去。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徐威见到愤怒的人群,一下子慌了,甚至有些恐惧。本来,李云博现身,他欣喜若狂,但得意之下,掉以轻心,没想到被这小子反咬一口,自己颜面尽失,狼狈不堪,堂堂潭州马步军都统,转眼之间成了百姓眼中祸国殃民的小人。这让他在气急败坏的同时,又不免后悔和害怕起来:惹恼众怒,今后这日子,恐怕很难过啊。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着这情势,先将他一家老小杀了再说!下定决心,他一边往监斩席那边后退,一边大声喊道:“午时三刻已到,刀斧手,赶快行刑!银枪都负责好法场秩序,有胆敢扰乱法场者,杀无赦!”

“慢着!”行刑大臣何敬真突然说话了,“末将奉命行刑,处死瑶池李氏几个点名人犯,并无李云博。尽管李云博被宣布为叛逆,也被王廷通缉,但并不代表我等有权处死他。如此重要钦犯,如何发落,尚须刑司衙门审理后,交王上决断。来人,先将李云博拿下,押回刑司衙门严加看管,不日大堂会审,再定罪名严惩不迟!”

“你……”徐威怒道,“这里,我说了算!”

武士见行刑大臣和监斩大臣发布的指令居然截然相反,不知听谁的。一时间都愣在那里。一位胆大的班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位大人,你们一个要抓了就杀,一个要先关起来,小的究竟听谁的?”

“当然听我的!”徐威、何敬真几乎同时喊道。

何敬真突然冲了出来,一拔宝刀高高举起,大声说道:“何某是王上钦命的行刑大臣,当然听我的!谁敢违抗何某将令,一律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你……”徐威见被他抢了先,气得两唇哆嗦一通,说不出话来。

“是!”一干武士听了,一拥而上将李云博绑了,正欲推着他下刑台。李云博一晃胳膊,道:“在下有脚,自己会走。”说着,跪在地上朝李庆吉等人一一叩头,然后猛地起身,头也不回下了刑台,自己又钻上了一辆囚车。何敬真见了,赶过来朝李云博一拱手:“李学士,得罪了!”又派了一队人马押着,往湘春门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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