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愚园路公馆还浸在薄雾之中,空气中混着未散的酒气。昨夜接风宴席的狼藉尚未彻底清理干净,厨房里更是乱成一团,李二妹被安排准备汪精卫的早餐,其他佣人则是在忙着收拾残局。
熬煮早餐是一件很细致的活,仿佛在打理一件稀世珍宝。可没人知道,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正藏在她的衣服边角的收边里。
纸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明天晚上,汪会前往特高科密谈。
送完早餐后,公馆的管家便开始吩咐着今天的任务:“今天汪先生要好好休息,干活都给我动作轻点,吵到了先生只有死路一条。另外厨房那边,缺的蔬菜鲜肉鱼虾、葱姜蒜椒,来两个人,和我出去采买一趟。”
听到管家这么说,李二妹赶紧上前一步,表示自己想跟着出去采买。
管家对她有几分印象,并没有拒绝她的主动。
这正是她传递情报的最佳时机。
采买的队伍只有三个人,李二妹和另一个名叫何芳的佣人一起拎着布制的菜篮子,跟在管事身后,他们的脚步不紧不慢,李二妹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传递情报的机会。
在进入公馆前,她就联系了其他同志,安排他们在愚园路外进行伪装,以方便她传递情报。
当时的安排,现在起了关键的作用。
刚走出一条街口时,迎面走来两名76号的特务,正四处张望,像是在排查什么,看见他们后,立刻把他们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良民证拿出来!”
管家从衣服兜里拿出自己的证件,依旧起那副高傲的态度:“这是我的证件,我们是愚园路公馆的人,现在要去菜市场采买。”
特务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李二妹身上停留了不足一秒,便移开了。其中一人摆了摆手:“可以走了!”
管家收起证件,带着李二妹和何芳继续往前走。
这一关,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很快,三人来到了菜市场,这里是距离愚园路最近的市场。
菜市场其实就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巷子,两边全是摆摊的小贩,竹筐、菜篮挤得满满当当,中间仅够两人并肩通行。这里人多眼杂,声音杂乱,作为传递情报的接头地点还算安全。
刚走到巷子口,李二妹便注意到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商贩身上——是老陈。
他一身洗得发灰的短打,裤脚卷到膝盖,脸上沾着几点泥印,面前摆着两筐圆滚滚的土豆,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菜农,半点看不出地下交通员的模样。
老陈低着头,手里不停翻拣着土豆,眼角却极淡地扫过巷口,在触到李二妹的瞬间,又立刻落回筐里,不露半分痕迹。
李二妹脚下却丝毫未乱,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的乡下丫头模样,慢慢跟在管事身后,装作随意打量菜摊的样子,一步步靠近老陈的摊位。
李二妹慢慢跟在管事身后,装作随意打量菜摊的样子,一步步靠近老陈的摊位。
管家一边走一边叮嘱着:“多买些耐放的蔬菜,目光别只盯着价钱,我们不缺钱,海鲜河鲜也多来点…”他只顾着说,根本没留意身边的李二妹。
“管家,我想买点土豆,这个时节的土豆最嫰。”
李二妹的话打断了管家的絮絮叨叨,管家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土豆摊,确实很嫰,随后说道:“去买吧,再看看还要什么菜,一起买了后赶紧跟上来。”
“是!”李二妹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老陈的土豆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没走多远的管家和何芳听见,“老板,这土豆怎么卖呀?”
老陈慢悠悠抬起头,脸上堆起朴实的笑,“都是自家种的,便宜,五分钱一斤,管挑管拣。”
李二妹点点头,蹲下身,伸手往土豆筐里翻拣,她动作自然,像是在挑拣个头均匀的好土豆,实际上却是飞快地将卷成细棍的小纸条压进筐底缝隙,再用一颗颗圆滚滚的土豆轻轻盖住。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周围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她挑出几十个大小匀称的土豆,放在秤里,抬头时脸上依旧带着怯生生的笑:“就要这些。”
老陈应了一声,伸手去拿秤,他握住秤杆,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停顿。“两斤六两,一毛三。”
李二妹付了钱,又将土豆都捡进篮筐里,这才跟上了管家的脚步,没再回头看老陈一眼。
老陈依旧低头摆弄着土豆,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只是他的手已经将那张藏进土豆筐里的纸条拿了出来,转而继续对着来往行人吆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李二妹跟在管事身后,一会在这个菜摊上买点,一会在那个菜摊上逗留,直到买完所有需要的菜,三人物料远离了那片人声鼎沸的区域,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
日伪的暗哨就藏在菜市场的人流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可他们绝不会想到,一个看似怯懦木讷的乡下女佣,一个满身泥土的菜农,竟在他们眼皮底下,传递了情报。
而另一边的特高科和76号,已经收到了来自土肥原贤二的行动通知:于五月八日早上八点,接送汪精卫前往特高科进行密谈。
潜伏其中的军统、中统、地下党,都在想方设法地将这个情报传递出去,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情报的重要性。
只有成功暗杀汪精卫,才能将汪党分子的卖国心彻底扼杀。
只是,汪精卫真的会那么好暗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