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赌人性。”
“赌注是——未来。”
奥特之王的声音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中打捞上来,
他缓缓道来:
“你们抛弃了自己作为传说的身份,以一个普通奥特战士的身份,融入了两个世界。”
“然后经历作为‘梦比优斯’的一切——用两种不同的方式。”
光幕上,画面流转。
紫蓝色的身影踏入传送门,身后留下精密的轨迹。
银白色的身影则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迈入另一道光中,背影洒脱而坦然。
“他,每一步都进行精密的计算。”
“他拯救了很多本应该逝去的生命,用最有效率的方式。”
“而你,”
奥特之王看向梦比优斯:
“你选择了彻底遗忘自己的力量,作为一名新人,和地球的伙伴们一起战斗。”
“身体,也变成了红银色。”
“这不挺好的吗?”
梦比优斯越听越糊涂,:
“怎么后面还打起来了?”
他实在想不通。
这样证明自己理论的方式,不是挺好的吗?
互不干涉,各走各的路,用行动去证明自己是对的。
“原因很简单——”
奥特之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洞察了世事之后的平静:
“再精密的计算,也赶不上事情的发展变化。”
“既往渐渐发现,随着时间的变化,他所拯救的一切,都会归于消亡。”
“生命无论多么璀璨——在宇宙这个以亿年作为计量单位的时间尺度上,还是太过渺小。”
梦比优斯沉默了。
他懂那种感觉。
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那些在地球上绽放的笑脸——他们终将老去,终将离开。
无论多么用力地想要抓住,最后手中握住的,也只是回忆。
“他开始质疑自己所做的一切,并寻找破局之法。”
奥特之王继续道:
“他甚至找上了当时的你,寻求帮助。”
“他想要挽回那些美好。”
“而你——”
奥王的目光转向梦比优斯:
“你虽然也在致力于带给人们美好的世界,但却并不想用力量过于干涉人们的命运。”
“所以,你拒绝了他。”
“你们的分歧,也在这时逐步放大。”
光幕上,画面开始变化。
原本对峙的两人,正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
一紫一红,两种色彩开始泾渭分明地占据了光幕的两半,中间裂开一道越来越宽的缝隙。
“你们一个想要得到永恒的美好,一个认为应该带着过去的美好,走向未来。”
梦比优斯盯着那道裂开的缝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分歧。
原来他们之间,一直都有着这么大的分歧。
“但那时,你们还远没有到达刀兵相见的地步。”
奥特之王的声音沉下去:
“直到一个消息的到来……”
画面中,出现了一把枪。
那是一把橙红配色的配枪,线条流畅,握柄处带着岁月摩挲出的温润光泽。
梦比优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
图拉依伽枪。
“这是……”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一股莫名的伤感和悲痛毫无征兆地涌上来,瞬间占据了他的身躯。
眼灯中隐隐有光芒流淌——
是泪。
可是,为什么?
现在的伙伴们都还在啊。
那把枪,现在还好端端地保存在自己的亚空间里。
为什么会有这种伤痛的感觉?
难道说……
一个不妙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让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是的,是你想的那样。”
奥特之王的手落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
那动作像是一位长辈在安抚伤心的孩子,温柔而笨拙。
“这就是那把跨越了三百万光年,送到光之国的配枪。”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不愿触碰的故事:
“里面包含了GUYS队员们,对你们二人的祝福与思念。”
“哪怕里面的声音经过距离的穿梭已经损坏,断断续续并不清晰——”
“可里面的情感,你们仍能感受得到。”
梦比优斯盯着光幕上那把枪。
橙红的配色在幽蓝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暖,像是某个人手心残留的温度。他的目光久久地停在那里,无法移开。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握起这把枪时的手感。
有点沉,却意外地贴合掌心,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
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那些笑容、那些眼泪、那些明明很普通却怎么也忘不掉的瞬间。
可是——如果这把枪跨越了三百万光年送到光之国……
那意味着什么?
他不愿去想。
却又不得不想。
“没错……”
奥特之王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岁月的尘埃:
“在那把枪到达你们手里之前,那些伙伴们早已经……作古了。”
“所以,当既往后知后觉,知道那些他熟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时,他……很痛苦。”
奥王的声音继续着:
“而你——虽然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在声音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
“因为,你知道,伙伴们之所以把这把枪送来,肯定不是想让你难过的。
“他们想说的,是会一直和你同在。”
话音落下,光幕中的图拉依伽枪开始播放。
年轻的声音、帅气的声音、温柔的声音、自信的声音、喜悦的声音、沉稳的声音……
一个接一个地从那把小小的枪里流淌出来,回荡在寂静的山洞中。
他们的语调各不相同,话语也各有长短。
却都在诉说着同样的情感——
未来,我们想你了。
未来,我们与你同在。
未来……你还好吗?
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穿过漫长岁月的一阵风,轻轻地、固执地,吹进了梦比优斯的心里。
奥特之王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山洞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加洛拉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的沙沙声,像是某种遥远时光里的回响。
那股伤感在梦比优斯胸口爆发。
不是缓慢地扩散,而是一瞬间。
像是积蓄了千万年的潮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汹涌地、蛮横地,淹没了他整个胸腔。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地、迟缓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膛。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当时那个“自己”的痛苦。
甚至更痛。
因为那个“他”,甚至没来得及看这些伙伴最后一面。
他们……会不会是带着遗憾走的?
会不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想着那个来自M78星云、和他们一起战斗过的年轻人?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他”很自责。
自责自己没能陪在伙伴身旁,而他们,却一直在挂念着自己。
梦比优斯闭上眼,让那些声音一遍又一遍地流过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