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薇看着那盏灯。
心里想着瘸腿人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睡,那盏灯是为谁点的。
那盏灯亮了很久。
萧念薇看着它,没有移开视线,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每数到一百,就看一眼那盏灯。
它还在亮着。
直到天边开始泛白,那盏灯才熄灭。
萧念薇闭上眼,靠在门框上,休息了几分钟。
天快亮了。
一小时后,观测站内的众人陆陆续续的醒来,宋思源第一个坐到设备前,继续昨天中断的分析。
他将存储设备重新接入终端,调出昨天看到一半的文件,继续向下翻页。
楚怀瑾和萧明曦带人检查装备,准备外出寻找补给。
他们将背包清空,装上空的容器和必要的工具。
楚怀瑾将长戟靠在门边,萧明曦将一张手绘的简图塞进口袋,那是附近几处可能找到补给点的位置标记。
沈星遥从观察点传回报告,说驿站一切正常,杨特使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守卫换了一班岗,巡逻的路线和昨天一样。
萧念薇站在窗前,看着木屋方向,萧承瑞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他会没事的。”
萧念薇点头:“嗯,我知道。”
“他选择留在那里肯定有他的理由,也许他需要时间,也许他还不想离开那里,不过我们总有机会再见到他的。”
萧念薇看着那个方向,很久。
最后她转过身说道:“我去准备今天的联络点检查。”
她推开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那块刻着字的木板还放在桌上。
阳光照在观测站的门上,照在那块木板上,照在那些刻得很深的字迹上。
宋思源低头继续分析数据,屏幕上那些波形图还在滚动着,
三年的心跳,被转化成一行行数字和曲线,在屏幕上无声的流淌。
楚怀瑾和萧明曦他们检查完装备,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后走向山林。
沈星遥继续守在观察点,望远镜对准驿站的方向。
萧承瑞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群山。
新的一天开始了。
……
上午的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在工作台和散落的纸张上。
宋思源已经连续工作了四个小时,他面前的屏幕上。
数据窗口一个接一个被打开,各种文件铺满了整个屏幕。
虽然工作了许久,但他的眼睛还是囧囧有神,目光依然跟专注。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偶尔停下来记录一串数字或一个时间节点。
萧承瑞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看着那些滚动的数据。
看不懂,但他能从宋思源的动作和表情来判断进展。
每当宋思源停下记录时,就意味着找到了有价值的信息。
“找到了几个关键点。”宋思源开口。
“第一,关于样本的起源,记录里有一段初始描述,是三年前第一次从圣地外围带回活性物质时的原始记录。”
他调出一段文字记录,将关键的段落给放大,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扫描件,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可辨。
“当时的采集队深入到圣地外围约两百米处,在一个天然洞穴发现这个样本。”
“它附着在岩壁上,呈现半液态,发出微弱的光,采集队用了三天时间才将它从岩壁分离并装入培养容器。”
“记录里说样本离开原生环境后,活性开始下降,下降速度很慢,且在容器内逐渐稳定,初步判断它具有一定的环境适应能力,可以在脱离圣地后长期存活。’”
宋思源指着记录后面的几行字。
“后面还有一段备注,是后来添加的,长期存活的前提是定期补充从圣地采集的能量物质,否则样本会逐渐进入到休眠的状态,并在休眠中缓慢衰减。”
萧承瑞看着那段文字:“也就是说,它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需要什么,需要定期回补能量,否则就会死。”
宋思源点头。
“第二,关于它与圣地信号的关联,记录里有大量对比数据,显示样本的活性波动与圣地信号的起伏高度相关。”
“不过里头有一个细节很关键,那就是这种关联并不是单向的,样本在某些情况下,也会对圣地信号产生影响。”
他调出一段波形图。
两条曲线,一条代表着圣地信号,一条代表样本活性。
在某个时间节点上,样本的曲线先出现了一个小尖峰,大约三秒后,圣地的曲线也出现了一个类似的尖峰。
“这是去年十一月的一次记录,样本在没有任何外部刺激的情况下,突然释放了一次活性脉冲,脉冲强度不大,但是在三秒后,圣地的信号同步增强。”
“研究员在备注里写到,样本与圣地之间存在双向交互,样本并非完全被动,它可以主动发出信号,并引起圣地反应。”
“它在呼唤?”萧念薇从门边走过来,站在工作台旁。
“可能是。”宋思源说。
“但呼唤的结果是什么,记录里没有写后续,那次脉冲之后,样本的活性下降了约百分之五,像消耗了能量,而圣地的反应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恢复正常。”
他继续翻页。
“第三,关于源血。”
“记录里多次提到源血这个名词,但内容很零散,从上下文看,源血可能是从圣地更深处采集到的一种物质。”
“比这个样本更原始,更不稳定,样本的稳定性和活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定期的接触源血。”
他调出一段被标注为高危的记录,那段文字被红框圈出,旁边还有手写的警示符号。
“这是八个月前的一次实验。”
“研究员尝试用源血替代常规培养液,给样本补充能量。”
“实验只持续了六小时,样本的活性就飙升到正常水平的三倍,同时也出现了严重的失控迹象,它开始释放强电流,干扰了隔离室的所有电子设备。”
“实验被迫中止,研究员将源血撤出,样本用了三天才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指着记录最后一段话。
“研究员的结论是,样本对源血的反应超出预期,它渴望源血,但又无法承受住源血的强度,源血对它的作用,类似于兴奋剂对人类的作用。”
“也就是短暂的提升,但那样的代价是失控和衰竭。”
萧明曦低声说:“它知道有更好的东西存在,但它自身承受不了。”
宋思源点头。
几人沉默,宋思源继续分析数据。
……
中午时分,门被推开。
楚怀瑾和萧明曦走进来,他们的背包鼓鼓囊囊,身上沾着泥土和树叶,楚怀瑾将背包重重放在地上。
“运气不错。”楚怀瑾说道。
他脸上有很多汗:“我们往南走了大约五公里,发现一个废弃的林场仓库,里面有一些罐头和密封食品,还有几桶油,虽然有些凝固了,但加热后应该能用。”
萧明曦擦了把汗,将背包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十几个罐头,几袋密封的脱水蔬菜,两盒压缩饼干,几个小型的燃油滤清器。
她将这些东西分类摆放在地上:“仓库里还有一些工具和零件。”
“我挑了一些能用的带了回来,有螺丝刀,扳手,钳子,噢!还有一卷电线!”
萧承瑞看向那些东西:“够用几天?”
萧明曦回道:“省着点用的话,大概能用个五天左右,燃油还需要处理一下,我估算过,应该能加满一辆车。”
萧承瑞点头:“辛苦了,休息一下,下午继续,能多找一点是一点。”
楚怀瑾和萧明曦坐下,两人接过萧念薇递来的水。
他们喝了几口,靠在墙上休息,楚怀瑾的眼睛很快就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