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霁垂下眸子,不敢再看她。
可她的气息依旧一缕一缕地飘过来。
像月下缭绕的藤蔓,缠着他的呼吸,一寸一寸,勒紧了他的心。
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腔里挣出来。
“雪儿若是无事,就回吧。”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喑哑。
“天色已晚……夜路难行。”
千溯已在厅中点上了灯。
烛火摇曳,将满室映得昏黄温暖。
光影在墙上缓缓晃动,像是时光在轻轻流淌。
窗外,华灯初上,夜色已至。
镜月湖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金。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不知是哪家府上在宴饮。
“可是……”
棠溪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佛珠上,一寸一寸地搜寻。
从这颗珠子移到那颗珠子,从这端看到那端。
然后,那目光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光芒尽散,只余灰烬。
“我没有寻到要找的东西。”
棠溪雪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紧紧攥着那枚海棠玉坠,指尖冰凉。
满心欢喜而来,却只抱得一场空。
“佛珠和玉坠不是都在吗?没有遗失。”
北辰霁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有种想为她做些什么的冲动,却不知从何下手。
“小皇叔是在赶我走吗?”
棠溪雪微微垂着眼睫,面容愈发苍白。
“就这么……讨厌我?是不是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身体也越来越冰凉。
那寒意并非从外而来,而是从骨血深处蔓延开来的。
是此前吸收的气运,已不足以支撑她单独在外这么久。
仿佛整个人正在被一寸一寸冻结。
“反正以后小皇叔也见不到我了,那就没有人碍你的眼了。”
棠溪雪原本以为能寻到那一缕主魂。
那样就不用依靠旁人的气运,也能多支撑一些时间。
不必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在与消散的宿命抗争。
可如今,佛珠和海棠玉坠都在,却没有找到她的魂魄。
这偌大的白玉京啊,无边无际,寻魂就如大海捞针。
“我这般心思恶毒之人,小皇叔从前不是最嫌恶么?找你善良温婉的云画去!”
棠溪雪气呼呼地说道。
面如纸色,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整个人摇摇欲坠,像被风吹折的海棠花枝。
她转身就走。
脚步声叩在青砖上,急促而凌乱,像是心碎的声音。
“没有。”
北辰霁立刻回答,大步追了上去。
他的声音不重,却异常坚定。
“本王没有讨厌雪儿,更没有喜欢过旁人。”
“雪儿,求你,别这样扎我的心!”
他的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不是会甜言蜜语的人,不知道要怎么哄她。
此刻,他的目光里有焦急,还有不知所措。
棠溪雪冷哼了一声。
“别过来!小皇叔不是说我总是勾搭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吗?”
她可是特别记仇的,她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小本本里了。
心情好时,大度不究。
心情坏时,旧账尽翻。
北辰霁恨不得砍死从前那个自己。
“对不起,从前是本王口不择言,是我有眼无珠。”
“雪儿想怎么解气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
“本王只是……气你勾搭的不是我。”
他凝视着她,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抹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心中骤然一酸,像被细针密密扎过。
有些细细地疼,疼得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可他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会是谁的唇,辗转在她的雪肤之上?
那人会不会更过分地侵占她?
她今日眉眼间流转的妩媚风情,是被爱意滋润透的甜腻。
他嫉妒到发狂,却只能将那股酸涩生生咽下,连问都不配。
棠溪雪红着眼眶,声音中带着小委屈。
“哼,谁要勾搭你!”
她气得瞪了他一眼。
北辰霁哭笑不得,小祖宗,怎么哄都不行,他真的没招了。
“要不然,雪儿用鞭子抽我,别生气好不好?”
“现在谁还有那个力气抽你!”
棠溪雪没好气的说道。
北辰霁闻言,目光落在她苍白至极的脸上,心头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雪儿,你的脸色好差,这是怎么了?”
他当即也顾不上其他,伸手拉住了棠溪雪的手。
他的指节修长有力,带着粗粝的茧子。
握上来的时候,是不容拒绝的果决。
“我才不用你管!”
棠溪雪轻轻挣了挣,没甩开。
他的指节像铁箍一样,不松不紧,却让她挣脱不得。
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弄疼她,却也不会让她逃开。像他这个人,明明想要靠近,却偏要克制。
“手为何这么凉?”
北辰霁被她掌心的冰凉惊到了。
那凉意像是从雪地里挖出来的一截寒玉。
冷得没有一丝生机,让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小雪儿,是小皇叔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们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
他没有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想要把她如寒冰般的手,一寸一寸焐热。
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如烈火,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热量都渡给她。
“你有什么事情,就告诉小皇叔。”
北辰霁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仿佛是怕惊扰了一只受伤的雀鸟。
“本王都会帮你的。雪儿,你相信我。”
他的紫瞳里映着她的面容。
那目光深沉而专注,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人。
“我才不相信……之前你凶我,还数落我,我才不会原谅你。”
棠溪雪像只炸毛的小猫,无比虚弱,却不忘记指责他从前的不是。
“好好好,是本王从前太凶了。以后……都听雪儿的,更不会凶你,我保证。”
北辰霁温声哄着,已经把他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她。
换作其他女子,敢在他面前这般,他理都不会理。
“真的?”
棠溪雪身体摇晃了一下,好似一片被雨打湿的落花。
她没有站稳,跌入了他的怀中。
那一瞬,她的海棠冷香扑了满怀。
清冽柔软的,像月光碎在了他心口。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定住的石像,一动不敢动。
“嗯。承卿此诺,必守一生。”
北辰霁的声音低沉像誓言。
他稳稳地抱住她,手臂收紧。
一时间,滚烫如火山岩浆的炽热体温,将她层层包裹。
那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周身的寒意一寸一寸逼退。
同时,还有他的气运,汹涌而来,没有丝毫保留。
那气运浩荡如天河倾泻,一股脑地涌入她的身体,填补着她正在消散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