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那只眼睛不属于丈夫,也不属于儿子,更不属于女儿!
它很老很浑浊,眼窝深陷下去,眼角还爬满了皱纹。
很明显,那就是一只老人的眼睛,一只躲在暗处窥视了很久的眼睛!
我猛地扭过头,只见那扇门就在我的身后,是这间屋子通往里间的门。
还真是灯下黑。
不过此时此刻,那扇门紧紧闭着,什么都没有。
我又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只眼睛还在。
它就这么看着我,看着尸体,看着这间满是镜子的屋子,一动不动。
它不属于丈夫儿子跟女儿,不属于那三个人。
它属于第四个人!
一个一直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
一个一直躲在暗处、从门缝里偷窥一切的人。
一个可能在案发时亲眼看见了真相、却始终没有现身的人。
可如果他是目击者,为什么不报警?
如果他是凶手?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凶手是这个人,他为什么要杀死者?
动机是什么?
我盯着镜子里那只浑浊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一个老人,可以藏在这间屋子里,还能从门缝里偷窥,这说明他对这间屋子的结构很熟悉,熟悉到知道哪里能藏人而不被发现。
那他是谁?
丈夫的父亲?儿子和女儿的祖父?
是的。
那个一直没被提起的人,应该就是这个家的老太爷。
他可能早就死了?
不,如果死了,就不会有这只眼睛。
那他会不会有可能被关在了里间?
可是为什么呢?
我忽然想起一些蛛丝马迹,丈夫酗酒,儿子叛逆,女儿和母亲争吵。
可在这个家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任何老人的身影。
如果他真的存在,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他避而不谈?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
我明白了!
“他是个疯子!”
一个被关在里间、与世隔绝的疯子。
一个只有这家人知道、却从不对外提起的秘密。
那天晚上,门没关好,他出来了。
他看见了什么?也许是争吵,也许是推搡,也许是那把剪刀掉在了地上。
然后他捡起了剪刀。
然后……
一刀下去,那个女人……
就在这时,青行灯突然提醒我时间不多了:“小子,你是放弃回答了吗?还是根本想不出来?”
不,不是的。
我已经想出了答案,可我害怕错了。
我害怕慈悲小和尚也像白昼一样,因为我的答案错误,最后被大火活活烧死。
他是那样的信任我,可……
青行灯的声音冷冷响起,做出最后的警告:“看到你是放弃回答了对吧?那么你的朋友将迎来审判!”
不等她说完,我立刻吼道:“是那个老人!凶手是那个藏在门后的老人。”
我一字一句得喊道,声音因为急促而不由得拔高了几个音调:“那个一直被关在里间的疯子,他可能是死者丈夫的父亲,是儿子和女儿的祖父,也可能是女人的父亲。”
“总之不管他具体的身份是什么,我的答案就是他,那个老人!”
他有动机吗?也许没有。
疯子的动机,不需要用常理理解。
也许他只是觉得那把剪刀很好看,也许他只是想学别人争吵的样子,然后刺了出去。
“但是,总归是他杀了死者,然后退回里间,从门缝里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跑,没有藏,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只是看着,静静得观察着。
“而那三个嫌疑人,丈夫、儿子、女儿也许各有各的毛病,各有各的脾气,但他们都不是凶手,他们只是倒霉地碰上了那个晚上,然后恰好门没关好。”
或许是谁因为送饭没有关好?或许是谁故意的,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凶手就是那个老人,毋庸置疑!
我一口气说完了,说得口干舌燥,说得气吞山河,说得自己都有些词穷。
可我必须说,不说就代表着放弃,放弃那就真的连一丝丝赌赢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我如此酣畅淋漓的作答,换来的是沉默。
一片漫长的沉默。
只有墙上那面西洋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象征着时间的流逝。
一秒,两秒,三秒……
我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然后……
“恭喜你,答、案、正、确!”
青行灯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绿光开始消散。
那间满是镜子的屋子,那具穿着月白睡裙的尸体,那只门缝里的眼睛,都像烟雾一样缓缓散去。
我再次回到了那十根蜡烛前,只见不远处,慈悲小和尚就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惨白,僧袍都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可他活着,他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好!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邱施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得吐出几个字:“贫僧、贫僧……”
慈悲小和尚忽然双手合十,朝我深深得拜了一拜。
那腰弯得很深很深,像要把整个人都折成两半。
这么大的礼,我怎么受得起?
我连忙扶住他:“干什么干什么,和尚可不兴这套,我也不兴这套,还有咱们可是好朋友,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作甚?”
慈悲小和尚直起身,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邱施主,你对贫僧说过……愿意成为贫僧最好的朋友。贫僧一直记着,贫僧也知道,那句话,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刚才贫僧在那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贫僧想,如果这一题错了,贫僧就要死了,贫僧怕得很,怕得浑身发抖。”
“可是贫僧又想,邱施主在外面,正在为了贫僧拼命。贫僧怕什么?贫僧有什么好怕的?”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却亮得惊人:“贫僧这辈子,有最好的朋友,值了,已经很值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他看向我的眼神是那样真挚无比。
看着他,一向伶牙俐齿的我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最后,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间不用说那么多,你懂我,我懂你,大家都懂得彼此,这就够了。
不远处,青行灯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在念菜单:“第四谜,开始!”
还有两道题,再回答正确两道题,这个噩梦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