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姝重新回到铺子里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表情。
身后的掌柜也已经拿上了一盘草药,“这些药材都是新鲜炮制的,我给你分开装好,回去煮完就行。”
他态度平平,像是真的公事公办。
见状,慕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下意识看了眼谢泠姝,却没急着开口。
谢泠姝没有看慕云,付了银两,便直接转身离开。
等出了店铺之后,不等慕云开口询问,谢泠姝便主动开口道,“今天取了这药,回去便让人帮我煎上。”
“这药是温养身子的,我最近太过劳累,是该好好养养的。”
她没有明说,但慕云出身东宫,自然知道这暗示之意。
有什么疑惑也都暂时压下。
“今天的铺子可看完了?”她出声问了一句。
如今身在江南,俞怀瑾也没有能够安插的眼线,但既然裴宴已经让人知会她万事小心,那还是谨慎为上。
谢泠姝眸光微沉,转头将药材放上马车,“你先回去吧,我再去街上逛逛,这药先回去交给厨房。”
剩下的四家店铺,也不算太过起眼,借口逛街一一看过去,也算是合情合理。
等到所有铺子逛完,谢泠姝却心头愈发沉重。
这五家曾经只有谢望安一个人负责的店铺,都有着一模一样的处理流程。
谢望安死了,这铺子便从此和谢家再无瓜葛。
这样撇清关系的流程,反而叫人心生不安。
谢望安怕是一早就料到了为皇室出手的后果。
这些铺子从始至终都和江南谢家没有关系,就算再怎么追查,最多也只能追到谢望安一人头上。
若是之后皇室想要将谢家撇开,也没办法从这里下手。
除非皇帝能开诚布公地坦白,自己才是一切指令的下达之人,否则谢家将永远清白。
所有污秽的事,会停止在谢望安一个人的手上。
就是不知道这些店铺的掌柜,究竟是受了他怎样的好处,才肯心甘情愿独自担下风险。
谢泠姝有些心脏胀痛,却又隐隐觉得不安。
回到谢府时,天色已经黑沉下来。
俞怀瑾坐在花厅,垂眸看着眼前冷掉的饭菜。
“姑爷,这些菜都冷了,奴婢再拿下去热一热吧……”侍女站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
除非逢年过节,谢家从来没有人齐动筷的规矩。
但俞怀瑾执着于要等谢泠姝回来一起用膳,这饭菜已经热了两次,再热便真的不能再吃了。
侍女有些心疼地看了看那一桌的好菜,又有些紧张地觑了一眼俞怀瑾。
小姐刚带着姑爷回江南的时候,他们这些府上人还瞧着这姑爷是个好相处的。
这才第二日,怎么就已经开始脸色发黑了。
“先撤下去吧。”俞怀瑾面色不佳。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回廊处传来管家的声音,“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这一日逛铺子,可逛完了?”
“姑爷正等着您一起用膳呢,就在花厅那边,小姐赶紧过去吧。”
“今日开的那药方,已经让人拿下去煎了,一会用晚膳,也就能端上来了。”
闻声,俞怀瑾面上这才露出两分笑意,他抬眸看向侍女,又重新开口,“去热一下,再上两道新菜。”
侍女应了一声,才将桌上菜肴收下。
谢泠姝到的时候,桌上除了两副明显没有动过的碗筷,便别无他物。
她微微一愣,随后笑道,“我这几日怕是都有的忙,怀瑾不必等我,我若是晚归,他们自会给我备下宵夜。”
“再忙也得用膳。”
俞怀瑾温声开口,示意她坐到身边来,“如今我在长安也没有什么事情忙,这次回江南时间很多,你不必将事情放在一天处理。”
“若是一日做不完,那就两日,两日不够,便再等第三日,何必这么着急?”
“等你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我们再回长安就是,还是得好生重视身子,我听说你今日去药铺抓了药?”
谢泠姝听到最后一句,才察觉他的关注点。
她只当是没听懂,忍不住叹了口气,埋怨似的开口,“谢家如今看着家大业大,可好些生意看着不错,实际上却有些乱了。”
“尤其是父亲走之前,又在长安住了那么长时间。”
“加之前一阵子查走私,谢家好些商船线路都跟着变了,底下不少铺子进货来源什么的都跟着受影响。”
“过两日我还得好生看看,想想办法才是。”
“今日路过药铺,便顺手抓了点药,想着顺便养养身子,免得累出问题,有劳怀瑾关心。”
她说着,又将周围人遣了下去,“说来也是奇怪,谢家之前和西域那边明明有过生意往来。”
“如今我接手一看,倒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了,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安排的,当真一点线索不留给我。”
“西域那边好些奇珍异宝都是中原稀缺的,这一来,倒不知道这空缺拿什么填补了。”
“难不成父亲是因为之前的事心有内疚,将西域的线路直接切断了不成?”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抬眸看向俞怀瑾,像是在打量他的神色。
见状,俞怀瑾微微沉眸,眼神闪过一丝不悦,“你还是想查下毒之事?”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泠姝。”
见俞怀瑾朝着她设想的方向怀疑,谢泠姝心口松了口气,面上却显得僵硬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西域那边不只是药材金贵……”她像是找补一般,纠结着开口,却只换来俞怀瑾愈发沉默的眼神。
她讪讪闭上唇,有些心虚地别开眼神。
“我只是想知道,有谁想要这么陷害谢家,不是想要推诿。”她解释一句。
但俞怀瑾似乎并不关心她的想法,只是轻笑一声道,“既然泠姝想查,那就查吧。”
“若是泠姝不知道从何下手,要不然我帮帮你?”
俞怀瑾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话音却带着几分松了口气的意味。
谢泠姝有所察觉,却不动声色,只是垂眸不敢言语。
见状,俞怀瑾又更靠近几分,伸手将她拉住,“泠姝,你就没有怀疑过,是不是当初送来的药材有问题?”
“又或者,你父亲留下的药方,从头到尾就不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既然泠姝想查,我就陪你查到底,或许只有这样,泠姝才能放下心,安定跟我相处,是不是?”